文化产业园:火爆背后弊端丛生

2012-06-19 16:38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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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产业园区在全国各地呈现燎原之势。截至2011年,文化部共命名了6家国家级文化产业示范园区、4家国家级文化产业试验园区和204家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基地。

  不过,《经济参考报》记者调查获悉,虽然部分文化产业园区产业集聚效应明显,成为我国文化产业跨越发展的“助推器”,但火爆背后,弊端丛生令人忧虑。

  乱象一:盲目一哄而上

  翻阅各地的发展规划,文化园区建设一哄而上的风险初现:广告产业园、音乐产业园、新媒体产业园、出版创意产业园、动漫游戏产业园……浙江大学传播研究所所长邵培仁教授做过概算,仅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杭州、南京等10个城市,这四五年时间就建了300多个文化园。

  “现在很多县的积极性也很大,都要搞文化主题园区,但是文化产业是内容产业、人气产业,经济发达、人口集中才能发展。”陕西省文化厅文化产业处处长王凤翱说,“县里为什么发展文化产业热情很高?他们对文化产业的理解、概念、规律认识不足,就带有盲目性。”

  “地方政府总害怕产业兴起时抓不住,而导致出局。”西安交大文创产业研究中心副主任吕晓宁教授分析说,各地热衷建设文化产业园区的原因有二,除了害怕“出局”之外,也与城市建设有关。“所有城市在扩张过程中都有一个由头,新兴的文化产业正好是新的招牌。”

  邵培仁认为,全国各地大兴建设文化创意产业园区之风,这一方面说明各地重视发展文化创意产业,但另一方面也显示出不少地方政府过于重视有形的园区建设,可能忽视了文化创意产业发展所需要的无形支持。

  在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副院长陈少峰看来,目前我国文化产业园大都是“撮合型”的,缺少资源整合和产业链的形成,普遍存在产业集聚度低的问题,反映出一些地方在建设文化产业园过程中“硬件思维”明显,往往先把园区建起来,再去进行招商,把钱都花在了硬件上,缺少对产业和文化内涵的规划和提升。

  乱象二:“空壳化”“地产化”

  《经济参考报》记者获悉,一些园区建好后,通过招商引资吸引来一些文化企业,但这些企业并无明显的上下游关系,也没有形成文化产业的链条,园区也与一般的写字楼没多大区别,一些园区的收入也只是靠收取的房租来维持运转。

  北京国棉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宋家峰坦言,现在不少文化产业园区都是比较初级的,一方面园区内缺乏龙头企业带动形成产业链,同时,园区为企业能提供的都是物业服务,只扮演房东作用,距离成熟的文化园区还很远。“文化产业园区不能只当‘房东加物业’,但是要建立产业平台还需要摸索。”

  西安交通大学文化创意产业研究中心副主任吕晓宁认为,出现这种状况,与地方政府习惯于通过园区模式来发展文化产业有关,其动力是经营城市和土地增值,但这样做的隐患很大,容易出现文化园区“地产化”、“空壳化”问题。

  他举例说,西安曲江文化产业园通过“文化 地产旅游”的模式进行大规模土地开发,的确带动了城市的发展和土地的增值,但从文化园区的角度看,它虽然吸引了1500多家企业,却还缺少真正的文化产业集聚。

  “目前一些文化产业园区会变成一些地方发展房地产的卖点,此类园区缺少文化内涵,盈利模式也比较模糊。”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副总经济师朱李鸣说,当前文化产业园区最缺的还是文化创意和产业集聚,其特点就是运用无形的头脑思维,点石成金,低耗低碳,占有大量土地建设文化园区的模式显然是不可取的。

  乱象三:同质化倾向严重

  作为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基地,江苏省周庄文化创意产业园已经形成了国内多位知名艺术家聚集的画家村,以及从创意、生产到销售的美术品产业链。但发展不过几年时间,园区副主任费幸林就深刻感受到竞争带来的压力,“北京宋庄、深圳大芬村艺术家村模式让全国很多地方蠢蠢欲动,大家都是通过免房租等办法让艺术家入驻,这样单靠优惠政策就没有吸引力了。”

  常州恐龙园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倪燕说,门类相似的园区在全国各地也纷纷设立,由于园区多而优质文化企业不足,一些从事文化产业发展的公司开始寻找政策空子,而不是专注企业发展。

  目前,文化园区同质化倾向表现较为明显的主要集中在动漫和影视两个文化产业门类中。西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碑林科技产业管理办公室副主任孙志红说:“仅在西安,就有碑林区、曲江新区和高新区三个地方在建设园区吸引动漫企业,虽然我们已经为企业提供政策保障、资金支持、硬件配套等一系扶持办法,但园区之间的竞争让我们能吸引到的优质企业数量有限。”

  由于许多园区发展类型相似、政策趋同,产生了一批不研究市场只关注政策的“候鸟式”文化企业。常州创意产业基地管委会党工委书记蒋献国就表示,政府用免租、返税的办法吸引企业,从长远来看并不利于文化产业发展。“文化创意企业本应该专注研究原创、技术和市场,但现在园区在竞争中以不断降低政策门槛增加吸引力,‘培育’了一批耐不住寂寞的‘候鸟企业’,这些企业专门研究各个园区的优惠政策,哪里政策好就迁到哪里,一旦政策优惠期结束就换个地方。”

  乱象四:烧钱多 回本慢 盈利难

  文化产业园投资多则上百亿,少则五六亿,但目前只有少数能维持收支平衡,多数园区在短期内难以实现盈利。武汉“汉阳造”文化创意产业园的投资方武汉致盛文化创意产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王慧说,园区投资几千万,运营成本每年都要100多万,因此,尽管现在一期园区已经饱和,但是要过六七年才能实现盈亏平衡,三年收回成本的原计划也无法实现。

  2008年,武汉博大科技集团和宜都市政府合建中国三峡·世界非遗文化城,投资规模20亿元,占地面积5380亩,建设周期六年。集团总裁刘建设说,银行信贷政策不断收紧,合作伙伴又因国际金融危机资金链而断裂,他只得自投5千万元完成园区三通一平和大量土建工程。目前园区处于停工状态,他希望尽快找到合作伙伴,以便项目能继续进行。湖北省文化厅产业处处长官信认为,除了资金链断裂外,造成非遗文化城陷入目前停工局面的原因还在于建设方案过大,需要地方配套支持的基础设施施工量巨大,而地方政府支持力度有限。

  中央财经大学文化创意研究院执行院长魏鹏举认为,各地文化创意产业的大跃进式发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文化创意产业的泡沫已经开始显现,潜在的风险正在积聚。

  乱象五:高估历史资源 制造文化泡沫

  现在许多文化园区为打出“特色”牌,纷纷依托当地历史文化资源大兴土木,中视传媒无锡影视基地副总经理季美娟认为,历史文化资源可以利用,但关键在于要找准对社会和国人有深远影响的历史文化资源。“无锡三国城和水浒城吸引游客并非三国文化和宋文化,而在于更深远的《三国演义》文化和《水浒》文化。”

  地处武汉市江夏区的谭鑫培文化园占地3600亩,是全国最大的京剧主题公园。江夏区委宣传部副部长蔡明贵告诉《经济参考报》记者,文化园计划总投资6.6亿元,目前已由政府投入1.2亿元左右,建成文化主题公园、谭鑫培古戏楼。

  记者看到,免费开放的主题公园游客稀少,谭鑫培戏楼因为演出成本较高,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只有两个工作人员负责日常维护。蔡明贵说,京剧大师谭鑫培生于江夏,区里想借着这个文化名人发展文化产业。但主题公园的维护费每年都在400多万元,实现盈利收回成本可能是一个较长的周期。

  武汉市委宣传部改革发展办公室主任吴天勇说,谭鑫培文化园是一个孤悬在江夏的文化项目,没有其他业态,产业链条没有办法拉得更长。而文化园区单靠收房租,无法维持一个园区的运转。除了提供物业服务外,还应提供包括信息、法律、投融资在内的增值服务,这样园区才能快速发展。

  文化学者、西安外事学院文化产业学院院长肖云儒也认为,透支历史文化资源,过度策划趋势值得警惕,一旦脆弱的文化生态无法承载超负荷的策划和开发,反而会破坏固有的历史文化景点,弄得古不古、今不今。

  文化产业园无序发展凸显体制束缚

  

  文化产业园诸多弊端,根源何在?《经济参考报》记者获悉,由于文化产业和文化产业园区都属于新生事物,在国内真正起步也只有一二十年的时间,面临着诸多体制障碍。

  概念认识模糊 外延过于宽泛

  记者注意到,仅文化产业园区的名称就多种多样:文化产业园区、文化产业基地、文化创意产业园区,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园区与基地也没有明确区别,单个企业可称园区,企业集群又可称基地。

  而文化产业园区的产业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从文具生产到影视制作,从工艺美术到网游动漫。陕西省社会科学院文化产业与现代传播研究所所长王长寿说,对文化产业的范畴理解存在国际国内不一致、不同行业不一致的现象,比如旅游、体育、会议、包装印刷、教育培训等是否应计入文化产业一直存有争议,而科技及工业产品的创意部分如何归入文化产业也是一个难题。

  陈少峰认为,缺乏创意是当前许多文化产业园的通病。各地在建设文化产业园区时应该更注重发展文化创意产业,因为文创产业的定义与文化产业相比更为明晰,不易产生误导。他举例说:“同样是旅游,故宫旅游是‘吃老本’,世博园旅游是‘吃创意’,只有依靠创意赚钱,才能算作文化创意产业。”

  统计口径混乱 亟待统一体系

  文化产业产值在GDP中所占比重已经成为近年来各地考量文化产业发展状况的重要数据。对此,西安曲江新区管委会主任李元告诉记者,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没有“文化产业”这个栏目,使对这一新兴产业的考核、监控和指导都有很大难度。

  《经济参考报》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目前国内文化产业统计口径混乱,亟待统一。国家统计局2004年4月印发的《文化及相关产业分类》,将文化及相关产业划分为9大类、24中类和80小类。但是北京和上海就各有自己的分类标准,江苏省和浙江省依据国家统计局标准,但是苏州和杭州又有自己的统计口径。

  “各省口径各不相同,上级部门经常要求我们报数字,我们也很难报,关键原因是上面没有一个科学的标准体系。”湖北省文化厅产业处处长官信说。武汉市委宣传部改革发展办公室主任吴天勇则告诉记者,武汉市2011年文化产业增加值约占当年地区生产总值5%:“这是按照国家口径统计的,要是把工程设计产业纳入口径,占比还能达到8-10%。有的城市把餐饮纳入统计,有的城市把足浴纳入统计,很不科学。”

  对此,中央财经大学文化创意研究院执行院长魏鹏举也认为:“文化产业要真正成为支柱产业,就不能搞统计游戏,否则就会存在虚火。”

  政府多头管理 园区“谁都能批”

  目前,能够批准设立园区或为园区授牌的部门上有文化部、广电总局、新闻出版总署以及一些全国性行业协会,中有省级的宣传部、发改委、经信委以及文化、广电、出版、工商等部门,下有市县级政府乃至其下属机构。

  这种谁都有权认定园区的现象源于政府多头管理。魏鹏举说,文化产业的核心圈四行业——新闻服务、出版发行和版权服务、广播电影电视服务和文化艺术服务,就分别由文化、广电、新闻出版三大系统管理,单一的动漫产业链也由上述三大系统管理,而网络游戏还多了一个工信部门。

  而据文化部相关人士介绍,目前,各地园区项目审批一般在发改委,土地供应在国土部门,规划在建设部门,文化部门没有决定权,甚至还不如文物部门的审核权大。

  在多头管理体制下,文化产业园区很难实现有序发展。陕西省文化厅文化产业处处长王凤翱认为,2010年,全国市以下文化行政主管部门进行整合后,理顺了管理体制,但是在省一级,各部门职责不清、业务交叉,不利于文化产业统一规划。江苏省委宣传部改革办主任陈法林说,审批部门过多,给前期规划和后期管理带来诸多不便,这是造成园区过多过滥的重要原因。

  多头管理体制还产生了诸多政策漏洞。一家文化产业园的负责人告诉《经济参考报》记者,在申报文化产业项目时,他们往往齐头并进,向不同的政府部门申报。“反正谁都能批,报上哪家算哪家,其实这是不利于文化产业整体发展的。”

 

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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