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学者尚重生出书品评“90后大学生姿态”

2013-12-13 08:55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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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后大学生姿态》。出版社供图

  不是“奋斗的一代”

  也不是“垮掉的一代”

  他们只是行走在路上

(长江商报)90后,这群出生于中国经济发展最迅速时期的一代人,正在校读大学的总数有2400万左右,大一些的早已毕业迈入了职场,小一些的还在读中学。他们给了我们太多的或好或坏的想象以及或赞美或贬损的研判。

  与80后一样,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独生子女,喜欢“卖萌”、“吐槽”、“刷夜”、“自拍”、“网购”,典型特征是被宠养、“非主流”、自我、孤独和冷漠。有人赞许他们是敢作敢为、开放阳光的一代,也有人批评他们是贪图享受、蜕变垮掉的一代,更有人坦言他们是说不清看不明、什么都无所谓、很不确定的一代。

  90后究竟是怎样的一代人呢?这是所有90后前辈们都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作为一位60后,武汉大学城市安全与社会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尚重生最近在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推出了新书《90后大学生姿态》,通过问卷调查、访谈等形式,深刻剖析了当代90后大学生内心的困与惑、理想与挣扎,立体、多面地呈现了一代人的成长历程。

  “每一代人都是很复杂的构成。他们中一定是什么样儿的人都有,任何类型化的区分都难以客观。”所以,在这本书里,尚重生把他从90后大学生那里听来的心灵故事记录出来,进而看到故事深层次的一些东西,追问和反思他们在生活、学习、交往、消遣、面向社会、择业、价值观、理想等8个方面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姿态。

  不是期待中“奋斗的一代”,也不是想象中“垮掉的一代”,他们只是行走在路上。他们在大学里的各种“姿态”,不仅标志着他们正在接受的高等教育的质量状况,而且关系着他们将来到底能走到哪里以及能走多远。

  尚重生在近日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说,通过这本书,他希望给90后大学生一个人生规划上的指导思想,让大家有意地去克服一些缺点,提高主体性、选择性,使他们付出尽可能少的成长代价。

  ■本报记者卢欢

  ■访谈

  一个学生很严肃地对我说,你们为什么老想教育我们、励志我们、批评我们?

  锐读:您说,90后是崭新的一代人,他们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和反应模式不是他们前辈可以轻易理解和对接的。身为前辈的您,如今对他们的“理解和对接”的情况是怎样的?

  尚重生:这种代际之间的断裂意味着进步,也隐含着传承的无奈和挣扎。社会毕竟是由代际人群构成的,没有代际之间的沟通、对接和一致,社会就呈现出越来越多的冲突和紧张,很难和谐。由于“当代中国社会问题透视”这门公共课的开设,我了解90后大学生的途径可能较多一些,更有效一些。每次课后都有很多同学提问,这使我能够近距离聆听和感受他们的心灵故事,了解到他们对于自我、学校、社会的认识,对学习、生活、交往、择业、理想等方面的观点。我很希望深入地走进90后的内心世界。固然,90后大学生应该认真反思一代人整体的局限和个体的缺陷,但是,他们的父辈和爷辈们更应该检讨,我们是怎样把90后一代人教育和塑造、灌输和引导、压迫和撕扯的。

  锐读:您为了了解他们的心声,搞了个师生对谈的课堂。参与进来的学生大概有多少人?

  尚重生:也算是周末沙龙吧。100多天里面的每个周末,我和一群大学生在教室里自由对谈“90后大学生姿态”,有时候半天,有时候一整天,中午我提供盒饭。参与的学生,平均20来人,主体一直没变,平时也有临时加入的。我们有话题设置,也有大致的谈话提纲,现场聊得意犹未尽,回去了在QQ群里继续。我们师生关系融洽,很亲近,感觉总处在节日的气氛中,非常放松。学生们也很认可,认为这才是上大学的方式。

  锐读:您的新书就是这一场场对谈的产物,让90后大学生直接参与写作过程中来。这也是它与一般的大学生群体研究性的书相比的创新之处。是什么触动了您发起这个沙龙,或者说写作这本书?

  尚重生:有一天,我的一个学生赵璐阳很严肃地对我说,你们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为什么老想教育我们、励志我们、批评我们?你们真的了解90后一代大学生的内心世界、情感态度、价值观念吗?为什么不能先倾听一下这一代大学生的所思所想、所困所惑,然后再去分析他们、教育他们、解惑于他们呢?这番话颠覆了我原来的写作想法和计划。以前的写作方法有些居高临下,总想教育他们,纯粹就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展开叙述和评说,却从没有去聆听他们的心声,熟悉他们的话语。但如果不了解教育的对象,即使有教育别人的权利,这种教育也是很难奏效的。

  所以,我想到创新这本书的写作方法。比如说90后大学生很浮躁,那他们怎么看待自己的浮躁呢?他们难道不知道肤浅没有深刻好吗?先倾听他们,然后再教育他们,岂不是更妥当吗?于是我和璐阳开始具体策划和实施,以一种对谈的方式,来进入90后大学生的各种姿态。就是在对谈中,我明白了什么叫“卖萌”“刷夜”,什么叫“压力山大”,什么叫竞争激烈。

  锐读:在您看来,大学生倾诉的心灵故事有何价值?

  尚重生:我的这群学生当年都是高分考入武大的,会思考,有见解,有上进心,有目标和标杆,可以说代表着90后精英群体。我在这本书里希望把他们的想法呈现出来,让外界看到他们还是很不错的。很多人会说90后这代人被宠养、长不大、不靠谱、自私、冷漠,但实际上这一代人有着很复杂的构成,我们不要一刀切,一锅煮。我讲述他们的心灵故事,也想告诉教育90后的人要小心,应该有教育者的低调和谦卑,否则是教育无效的,是自说自语的;另一方面,也要看到90后也有状况,打麻将、泡温泉、通宵玩游戏、只要恋爱就会同居等等,总之是让90后的学习和生活多面、客观地呈现,而不是主观想象他们应该是怎么样。此外,这也会给代际比较研究提供鲜活、真实的资料。

  《90后大学生姿态》。出版社供图

  长江商报消息尚重生,男,1961年出生,现为武汉大学城市安全与社会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以及该中心的特聘教授。中央电视台社会与法频道和科教频道特约嘉宾,武汉大学“四大名嘴”之一,被国内媒体誉为“社会解剖师”、社会问题专家,代表作《当代中国社会问题透视》、《儒家政治冲突观念考察》等,获得了良好的社会赞誉。

  种种姿态,有人性弱点,有社会强加,有教育悲剧,有自身蜕化

  锐读:您在书中研究了大学生在生活、学习、交往、消遣、面向社会、择业、价值观、理想等8个方面的姿态后,会不会更加厘清了社会上对他们这一代人的一些误解?

  尚重生:出版社提出了策划,我也列出了提纲,打算将人的存在分为几个组成部分。每一章都有澄清误解的部分。比方说,生活上,不同的人差别很大,有相当多的人生活健康、朴素,但也有部分乱得很;在交往上,与父母和同学的关系有亲有疏,但普遍与老师渐行渐远;在消遣方式上与社会趋同,但大学生本应该有自己的特点;在价值观上,很功利,直接提出我要高分、我要当干部,是所谓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想要他们把国家、集体、他人放在前面不大可能;理想方面,目标太模糊,家境贫寒的学生立志出人头地,把教育的投资赚回来,更多的人追求面子和物质,心怀改造社会、国家梦想的还是太少。

  锐读:其中,“学习姿态”用了8个小标题进行探讨,这是不是您最看重的方面?

  尚重生:这代人没有历经历史的大风大浪,没有沧桑感,从应试教育一路走来,也没有经过学术的操练。他们的识别能力差,没有好的读书方法,不知道自己怎么读书、学什么、怎么选课,看上去刻苦,但就是学不懂,学不深入,大而化之,对知识的敏感度、震撼度以及对伟大思想的燃烧度都比较少,也处理不好广与专的关系。在这方面,高校教师的引导是缺位的,这让他们付出的代价挺大的。

  我常说,大学的学习很重要,这是一个人的精神户口。读大学,是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形成、调整、完善、稳固的时期,就是建成个人的精神身份证的过程。

  锐读:大学生就业每年难上加难,“就业难”成为当代中国大学生最统一的呐喊。您在“90后大学生择业姿态”章节对此进行了反思?

  尚重生:大学教育中的课程设置、培养模式等方面肯定出了问题,培养的大学毕业生与社会单位、企业需要的人才不接轨。大学生的择业观也有问题,很多人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怕吃苦。现在政府对创业扶持力度大,我还是鼓励一些不安分的人,包括那些有发财的强烈欲望的,有江湖豪迈情怀的,有社会经验的人,走上创业的道路。我接触了太多这样的案例,有很多的感悟,我觉得在年轻的时候要有点想象力,不要一开始在思维上就把自己禁锢了。

  锐读:可否再简要地总结一下,生成这种种姿态的共性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尚重生:生成这种种姿态的原因不能一锅煮,应该有人性的弱点,也有时代的强加,应试教育的悲剧,大学生自身的蜕化;有个人的原因,有父母的强化干预,也源于社会名利的诱惑或者就业的压力。

  现在的社会很浮躁,大学行政化、商业化了,校园文化蜕变乃至堕落,大学生也不可避免地陷入浮躁、迷茫之中,感到不自由,创造性和个性都实现不了。

  他们抛弃了假大空套、远离了道貌岸然,更朴素简约和直接

  锐读:您提到大学生应该有思想,在大学里怎么发现思想是个大问题。就像您所说的,必须有所碰撞,才能有思想,但是,如今“高谈阔论”的场面在高校里不多见了。

  尚重生:的确,现在大学生之间的思想交流失去了动力,我们已经离一个有思想的大学很远了。我想我写这本书的目的之一是希望寻找这种思想碰撞的动力,唤醒大家去仰望星空,敬畏思想,有理想追求,有社会责任感和担当。大学再“花里胡哨”,也应该有不变的东西,那就是产生伟大的思想,引领观念,多些“头脑风暴”,多思考些变革社会的想法和建言。

  锐读:您还说,90后中的理想主义者和过往年代的人相比,少了偏激,多了中庸和温和,这体现了中国社会的进步。为什么?

  尚重生:从前的年代不正常,吃不饱饭,“运动”频繁且疯狂,大家都憔悴、愁苦不堪,但现在处在和平与发展为主题的时代,大学生的说话、行动与时代特征相符,理想平和,性格也平和。在我看来,他们有中产阶级的心态,这比内心总是躁动、激愤要好。他们中的许多人更加客观理性,抛弃了假大空套、远离了道貌岸然,变得更接地气、更加朴素简约和直接。谁能说这不是价值观上的历史进步呢?至少他们剥开了虚伪价值观的外衣,使人们懂得价值观也需要建立在踏实丰厚的物质基础之上。

  锐读:在不少人纠结于社会是多么黑暗复杂,爹是多么重要的时候,您劝大家应想一下个人的修炼是多么重要?

  尚重生:我非常强调内心的强大以及真才实学的重要性。一个人是一块好钢,是黄金,假以时日他总是要出人头地的。现在拼爹的那些人,给了他位置而没有“为”的多得很。我搭起了台子你不会唱戏,上去了还得下来,市场经济最终不相信“爹”。

  我理想中的一个大学生的成长,他(她)是与社会不断接轨的,他(她)要去掉那些酸气、迂气以及一些小男生、小女生的情结,要心智成熟起来,讲成年人的游戏规则。但现实中,好多人还是“孩童人格”,情感上很幼稚,说话像发泄,维护儿童般的自我,完全不了解人生的艰苦。

  锐读:作家蒋方舟说过:“从小到大,我们只知道一件事:社会只分输家赢家,而没有弃权家。”这一代人中的许多人常有被现实裹挟的感觉,挫败感挺强烈的。您对他们有什么话说?

  尚重生:社会肯定要裹挟人的,我当年考大学时也一样。我有一句话是说,要为成功想办法,不为困难找借口。面对裹挟,不要矫情,要反抗、战斗,与之一同成长,占据自己的位置。90后一代是我国30多年改革开放成果的直接受益者,完全没有或很少有长辈们的贫穷记忆和草根情结,所以我提倡他们去农村体验生活,经历些艰辛。做人就是要吃苦,要懂得劳动创造财富。

  大学里的很多东西已经不像大学,而大学生们待在一个不像大学的大学里面读书,是不是一个悲剧呢?校园变迁,学校的运营方式变了,管理模式变了,校领导变了,但总的说来,是今非昔比的,因为许多东西变得越来越糟!还有,大学的行政化、衙门化本身的导向以及它制造的导向,对于90后大学生的塑造和影响,也很严重。大学生不正确的政治观、权力观以及对所谓的编制、对公务员职业的极度渴望,很有可能就是在权力崇拜的大背景下形成的。

  ——尚重生

 

 

 

责编:杨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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