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真历史在民间》:丧失了庄重气质的民族不可爱

2014-07-10 08:59 我要评论
调整字体

  当代人变得过分复杂的一个佐证,便是通俗歌曲的歌词越来越简明了

  梁晓声:丧失了庄重气质的民族不可爱

  

 

  梁晓声,作家,北京语言大学教授。祖籍山东荣城,1949年生于哈尔滨,197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代表作品有《郁闷的中国人》《中国生存启示录》《年轮》《浮城》《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等。

  

 

  《真历史在民间》

  梁晓声 著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武汉晚报)这是一部讲述历史同时针砭当下的时政作品。上半部分以时间为序,回忆上个世纪作者亲历或见证的历史,用一个个小人物的真实经历拼凑出极端年代里的时代大环境。下半部分关注日本与美国社会问题,从海外视角出发,阐述作者在世界范围内对国民性及历史所进行的思考。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抱怨?中国人的火气从哪里来?日前,著名作家梁晓声时政之作《真历史在民间》面世,他就试图解答中国民间的真实情绪从何而来,向何处去,而他认为民间的真实情绪将决定未来十年的中国。本报特约记者就此电邮采访了他——

  问:新作《真历史在民间》剖析了50年代到90年代现实社会的变化,与《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有什么关系?

  答:中国古代,称平凡的人们为“元元”;佛教中形容为“芸芸众生”;在文人那儿叫“苍生”;在野史中叫“百姓”;在正史中叫“人民”,而相对于宪法叫“公民”。“公民”者,国家共有者也。

  如今,人仿佛对一切事都没了责任感。连当着官的人,都不大肯愿意认真地当官了。中国的中产阶级虽然正在悄悄形成,但一个事实是,其质量很差。中国的中产阶级女人们,头脑中的“新兴”阶级意识是相当强相当敏感的。正因为她们是“新兴”阶级的女人,她们随时随地都要刻意地显摆这一点。

  中国的农民们先天其实都是并不狡猾的。如果说他们现在有点儿狡猾了,那也是后天学的。中国农民的大多数,实际上已表现出了较成熟的民主意识。

  贫富悬殊是造成年代动荡不安的飓风。经济现象是形成那飓风的气候。时代的转折点始于中国农村,今天受到猛烈冲击和震荡的却是中国城市……

  问:您对“中国女性”很在意,您认为现在的中国女性较之历史,有何优缺点?

  答: “当代女性”四个字,是越来越模糊不清的甚至每每显得暧昧的概括。除了性别,她们之中的任何一类,几乎无法在其他诸方面“代表”同性的姐妹们。今天,似乎女性们自己挖空心思地“艺术化”女性的身体。一个站立在完全受自己权力控制的经济基础之上的女人,只要其貌不甚俗,其性情不甚劣,招募一位好丈夫实在并不困难。男人可以舍得花钱“包装”他所爱的女人,渐多起来的女人们,也开始为男人们预设圈套了。当她们与男人的关系无望成为夫妻时,她们给予男人的每一份温柔,都要求男人们加倍地偿还以实惠。

  在从前的中国,丫环中不乏幽默者,而小姐们必须人前特别庄重的。小姐们不敢太幽默,怕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正如丫环们不敢庄重,只有低三下四地循规蹈矩,怕被人讥为装小姐样儿。当代姑娘装模作样的玩世不恭,和封建社会思春不禁的公主小姐们装模作样的假正经,一码事。

  一个民族如果没有出息,不是因为女人在数量上太多,而是因为男人在质量上太劣。总有一天时代将宣布,它不需要太多的“书生”,他们过剩了。而女人们也将宣布,她们看重的不止是男人的文凭和学历。

  问:近来因为日本一系列的破坏动作,致使中日关系紧张,您在书中也提出要警惕这个“邻国”,您怎么看日本?

  答:须知,一个民族很容易变得心理低贱。日本人曾被视为“冷血动物”。依我想来,日本人环顾全世界,仿佛总在考虑——现在哪一个国家还可开辟为日本的经济市场?一只豹子面对几头肥鹿和一只松鼠,它当然要先对肥鹿们张牙舞爪扑过去了。

  一个实际上拒绝历史反省的国家,我是既无好感也决无信任感可言的。对国内行为反省的有无、迟早、真伪,决定一个国家自身文明进步的节奏;而对国际行为反省的缺失,则将带给周边国家不安。

  当然,一个成熟的国家和民族,首先应是一个相信自己的政治家和外交家的国家和民族。平和就能使人宽厚。宽厚就能使一个民族懂得在国际关系中分寸的必要性。一个国家在它的内部相对公平地解决了或解决着贫富问题,它才会在国际上显示出它的自强姿态。作为国家,是一定要尽最大的能力关怀和体恤到它的普遍子民的。一个连不平凡的人都觉得自己其实很平凡的人组成的国家,它的前途才真的是无量的。正如人有左脸又有右脸,社会和时代也是这样。它的半边脸是经济,另半边脸是“人文”(比喻总是有缺陷的)。人不能捂着半边脸体面地在社交场合周旋;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也不能这样子在国际舞台上获得更充分的尊严。

  问:你的书名《真历史在民间》,民间记录历史,较官方有何不同?

  答:我所谓的“民间”,是将伟人、达官、名流、富商巨富们划入另册,所剩的那一部分人间。在古代,曰“苍生”的那一部分人间。一个社会好不好,或有没有希望,有多大希望,不仅看官员们是些怎样的官员,富人们是些怎样的富人,各类精英是些怎样的精英;也还要看民间是怎样的民间。

  现在的我,是很“看好”民间的。今日之民间,总算开始觉醒了一件事——民间原本是比别的社会层面更多温暖的一大部分人间,是最能自然地体现人性的一大部分人间。民间之良心开始复苏,种种被遮蔽,掩盖、歪曲、随心所欲涂改之历史真相,也便会一桩桩一件件地昭然于天下了。当历史在民间得以澄清,民间便获得主持正义的权力。而一向自以为能够玩弄民间于股掌之上的人,便不敢对民间颐指气使了。理性的民间乃是这样的民间——除非它自己想要运动一下;披着任何华丽外衣的人,皆难以轻而易举地将它运动起来;它一定要运动一下的时候,并不是情绪的宣泄,而是具有充分理由的。即使理由充分,也仍理性。

  问:您认为人文是民族的脸,但在娱乐化时代还有必要坚持严肃的人文教育么?

  答: 当代人变得过分复杂的一个佐证,便是通俗歌曲的歌词越来越简明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中国之当代文化,不经意间就变得这样了——娇滴滴,嗲兮兮,甜丝丝,轻飘飘,黏黏糊糊的一团。甚至三十来岁了,仍嗲声嗲气对社会喋喋不休地宣称自己不过是“男孩”和“女孩”。男人捏着话筒,长吟短叹地唱些卿卿我我的词句。“夜总会”和“卡拉OK”里的温馨情调本质上是虚假的。“精神”似乎早已被“气质”这个词取代了。而“气质”又早已和名牌商品的广告联姻了……就当前而言,同居和未婚而孕是青年“时尚”之一种;婚外恋和离婚是中年人的“时尚”之一种;被“啃老”已是老年人的“时尚”。人们宁肯彻底遗忘掉自己的天性,而不肯稍忘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怎样的人或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人。

  没有幽默感的民族是缺乏亲和力的民族。但是丧失了庄重气质的民族也将是不可爱的。民族是需要文化培养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倘有太多的青年以活在“道德底线”上为最快意的活法的话,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来说,是堪忧的。

 

 

 

责编:杨娜

扫二维码上移动长江网
分享到: 0

文化社会

财经健康

旅游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