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拉斯:没想到大家把《情人》当通俗小说来看

2017-06-27 09:27 来源: 新浪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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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格丽特·杜拉斯,20世纪法国最具影响与个性的作家、电影编剧、导演、戏剧家。1984年,小说《情人》夺得法国最高文学奖龚古尔奖,杜拉斯因此蜚声国际文坛,成为20世纪的符号。

  她一生创作了四十多部小说和十多部剧本。时至今日,许多读者依旧通过《情人》认识杜拉斯,也正因为《情人》的知名度,使得人们看待她的眼光“非常狭隘”。在获奖之后,杜拉斯就发现自己正在被通俗化,以至于在后来某一个时期,她本人甚至不愿谈起《情人》。

  《情人》是其一生的高度,却不足以概括她的写作成就。在一次接受吕斯·佩罗访问时,杜拉斯曾说:“她写作,玛格丽特·杜拉斯。玛格丽特·杜拉斯,她写作。她有的只是用来写作的铅笔和水笔。”她认为,除了写作之外,她已一无所有。

  当杜拉斯谈论杜拉斯时,她在谈论些什么?

  本文节选自《杜拉斯谈杜拉斯:悬而未决的激情》(广西师大出版社,2016年11月,译者缪咏华)。在其中,杜拉斯谈及了她的写作历程,讲述了《情人》及其之外,一个更加丰盈饱满的写作世界。

  

《杜拉斯谈杜拉斯:悬而未决的激情 悬而未决的激情》  促使你从事写作的原因?

 

  我感受到需要在白纸上重建某样东西的急迫性,却没有力量完全做到。那个年代,我大量阅读,而且不可避免的,写作的急迫性是如此强烈,乃至于我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受到什么影响。作家得等到第二本书的时候,才会看清楚自己的写作方向,因为此时我们已经慢慢摆脱对自己从事文学这一念头的迷惑。

  怎么开始的呢?

  我十一岁时住在交趾支那,每天就算在树荫下也有三十度高温。我写了好几首诗——每个作家都是从写诗开始——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根本就一无所知的人生。

  

《情人》  写《情人》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某种快乐。这本书走出晦暗——我将自己的童年流放进去了的晦暗,而且它毫无规则可言。一连串彼此没有关联的片断,我找到了也放弃了的片断,但我不曾在此停留,既没有宣告它们的到来,也没有帮它们作出结论。

  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说出这段你自己都定义为不可告人的故事呢?

  我摆脱了疾病、疲劳,这给了我渴望,让我想在这么长的时间后重新回头审视我自己。跟灵感无关,我比较会把它看成一种书写的感觉。《情人》是个野蛮的文本:而我身上这粗暴的一面,则是透过扬·安德烈亚的《M.D。》一书,才发现的。

  小说中的人物和场景符合实际情形吗?

  这么些年,这么多往事,我八成撒过谎。当时母亲还活着,我不希望她发现某些事。然后,有一天,她过世了,剩我一个人,我就想:现在为什么不说出真相呢?《情人》里的每件事都是真的:服装、我母亲的愤怒、她让我们咽下去的淡而无味的食物、中国情人的豪华房车。

  就连他给你钱也是真的?

  我认为自己有责任找个亿万富翁,把他送给我家。他送我礼物,我们搭车兜风,他还请我们全家上西贡最贵的餐厅。席间,没有人跟他讲半句话,殖民地的白人有点种族歧视,我家人说他们讨厌他。当然,只要涉及金钱,家人就视若无睹。好歹我们不用卖掉或典当家具来求温饱了。

  你对这个男人还留有什么其他的记忆?

  我不喜欢他那中国人的身体,但我的身体却让他有快感。这种事,我还是到了那时候才发现的。

  你指的是欲望的力量吗?

  对,彻彻底底,超越感情,不具人性,盲目。没办法形容。我爱这个男人对我的爱,还有那情欲,每次都被我们俩天差地远的歧义所燃烧。

  《情人》一书光在法国就卖了一百五十万本,还被翻译成二十六国语言。这本书如此畅销,你怎么解释?

  原本我的编辑热罗姆·兰东才印了五千本!几天就销售一空。一个月内加印了两万本,于是我就不担心了。我把这本书搁在一边,没再打开过,我一直都这么做。有人对我说过:爱,是保证成功的主题。

  可我写《情人》时想的并不是爱。我甚至还想用这些反正我已经处理过的主题来让读者感到无聊,激怒他们。我重拾这些故事,万万没想到大家竟然会把它当成一本通俗小说来看。

  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令这本书大卖呢?

  这本书,我认为,传递出了我每天因为写作十个钟头而享有的极大乐趣。通常法国文学都搞混了,误以为严肃认真的书就会很无聊。其实,读者之所以看不下去自己正在看的书,是因为这些书都自负得不得了,充斥着想反映出别样东西的愚蠢自负……

  你知道你如今已誉满全球,因为这件事——有时候就光因为一件事——写了《情人》?

  终于,大家再也不能说杜拉斯只会写些“理性的玩意儿”……

  你会想指出如何去诠释《情人》一书中某些点的关键吗?

  这是一本小说,就这样。谁想引导它,谁就哪儿都去不了。故事还没结束,仅仅是书停了下来而已。爱,快感,这些不是“故事”。至于另外一种阅读方式,较为深入的阅读,即使真的有,也不会出现。每个人都可以选择如何去领会它。

  你认为从《情人》起,你最彻底的风格变化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的写作一直都一样。在《情人》里,顶多说一句,我随意发挥,无所畏惧。现在人们比较不怕——最起码外表看起来不怕——自己会前后不一致。

  从《情人》开始,你的书写越来越轻盈。

  跟从前相比,是说话的声音改变了,就像是某样东西不由自主地就变得简单。

  请你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情人》是一本满溢文学气息的书,悖论的是,它看起来离文学却差之远矣。读者看不到它有何文学之处,他们根本就不该看到技巧,就这样。

  你坚持不肯称之为这本小说的“风格”。

  非说有什么风格不可的话,那么就是一种“物理”风格。《情人》是因为我偶然找到一系列照片所衍生出来的,我才开始想到让文字退居二线,凸显影像。可是书写占了先机,动作比我还快,唯有在重新阅读《情人》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本书是建构在借代转喻之上。有的词,譬如“荒漠”“白”“快感”,会跳脱出来,它们在整个叙事中又饶富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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