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阎纲新著《散文是同亲人谈心》随想

2018-01-09 09:42 来源: 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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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化报讯(文/红  孩)希望我能将书中的《人生三悟》在本报副刊给予转载,注明选自《散文是同亲人谈心》,以此让关心他的人知道他还活着。还说,希望能用他的两本书换我的两本新书。我看后会心一笑,心说老先生又跟我玩幽默呢。
    与阎纲老师何时认识的,时间久矣,无从记起。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在文坛结识的作家、艺术家总有几百人之多。阎纲老师是大评论家,八十年代我就知道他的大名。等我于一九九六年末调入中国文化报社,才知道阎纲老师几年前已经从报社领导岗位上退休。我很遗憾没有与阎纲这样的编辑家、评论家共事,如果能在一起,说不定会学到许多东西,起码能增长一些见识。或许是早熟,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爱与比我年龄大的人交往,在文艺界,我熟悉的往往不是青年,而是年龄偏大的中老年作家、艺术家。
    阎纲这一代评论家,成长于五六十年代,成名于八九十年代,为新时期文学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很难想象,中国现当代文学,如果缺少了八十年代会是什么样子?可以说,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也是中国当代文学最活跃、最繁荣的四十年。今天的人们,每当谈论文学的话题,人们还是要更多地提到《哥德巴赫猜想》《班主任》《绿化树》《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中国姑娘》《蹉跎岁月》《乔厂长上任记》《人生》等等。
    严格地说,阎纲的文学评论属于媒体评论。我向来认为,评论可以分成学院评论、媒体评论和社会评论三种,这三种评论方式各有利弊。就我个人喜好,我是喜欢媒体评论的。媒体评论接地气,接现实,观点明确,文字活泼,政策性强,通俗易懂。阎纲老师长期在媒体工作,过去一直关注小说和报告文学,近年来开始转向散文。
    印象中,阎纲老师真正地写散文是因为亲人的离去。有记者就这个问题曾经采访过他,阎纲老师说:“我喜欢小品杂感,没有正经写过散文。我写散文是因为散文找我。母亲在悲苦的深渊里离世,我陷入巨大的悲痛和刻骨的反省之中,散文来叩门,我写了《不,我只有一个母亲》。女儿与死神坦然周旋,生离死别,那痛苦而镇定的神态令人灵魂战栗,我想她,散文又来叩门,我写了《我吻女儿的前额》。”
    关于女儿阎荷的去世,对于阎纲的打击是何等的残酷,这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阎荷毕竟才三十八岁啊!对于这段经历,阎纲老师在其《美丽的夭亡》一书中有着详尽的记述,这本书我是断断续续看完的,每次看着看着,我就痛心地放下来。因为,我有切肤之痛,感同身受!所以,不论是《我吻女儿的前额》获得冰心散文奖,还是《美丽的夭亡》获得徐迟报告文学奖,我都没有向阎纲老师祝贺。包括这两个作品,虽然在散文、纪实文学写作上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我也不曾写上评论文字。
    阎纲老师是个真正的汉子。女儿去世,我没见他哭泣;夫人刘茵去世,我也没见他哭泣。阎纲老师在女儿墓前曾发过誓:生命倒计时,我要学父亲和女儿那样对待死亡。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要像父亲一样,不与人争地,不给后代添麻烦;要像女儿那样,坦然面对死亡,该哭不哭,该笑时笑,给人留下内心的禅。
    禅是什么?禅是对生活的态度。阎纲老师的人生禅我觉得在女儿去世前后是不一样的。他过去曾说,他爱悲剧,爱喜剧里的悲剧因子,因为悲剧里有崇高,历史在悲剧中发展。话可以这么说,但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人愿意悲剧不断呢?以我同阎纲老师多年的接触,我觉得他骨子里在很大程度上是个喜剧人物,他善幽默,讲笑话抖包袱形同马三立。他在谈到散文的独特体验时认为,以乐写悲而增悲怆,以悲写乐而倍增乐感,这种反衬手法,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阎纲老师打小儿就在西安的易俗社听戏,他对京剧、秦腔情有独钟。记得有一年,我陪我父亲到南池子附近的一家小剧场看京剧,正逢阎纲老师与郑欣淼先生也在,我便引荐他们交流了一下。我们家几代人都喜欢京剧,我父亲对京剧可以用痴迷形容,他对传统戏大都能说出个八九。多年后,我与阎纲老师见面他还总不忘与我父亲一同看戏的情形。周明老师告诉我,他与阎纲是兰州大学同学,阎纲不仅会唱戏,他还会拉小提琴。这是我不曾想到的,不过说实话,以阎纲老师的酷似马三立般的尊容,我是很难想象他能歪着头拉着小提琴的。这就叫世事难料吧。
    晚年的阎纲老师写得一手好散文,对散文理论也琢磨出一些自己的心得。对于如何写散文,他给自己立下四条规矩:一、没有独特的发现,没有触动你的灵魂,不要动笔;二、没有新的或更新的感受,不要动笔;三、情节是天使,细节是魔鬼!没有一个类似阿Q画圈圈、吴冠中磨毁印章那样典型的艺术细节,不要动笔;四、力求精短,去辞费,不减肥,不出手。作为从事散文创作和散文理论研究多年的我,深知一个作家在某些创作方面要总结出一些经验的东西,他必须是建立在创作和研究大量作品之上的。阎纲老师的家我去过,八九十平方米,他的小书房也就四五平方米,除了桌子上留有稍许空地,其他地方到处堆满了书籍。面对这斗室,无论如何不能用充满诗意来形容。
    文人都喜欢诗意,甚至喜欢诗意般的爱情。但我看阎纲老师的各种文学作品,是看不到诗意有多么浓烈的,相反,他的作品是单刀直入的,是阴冷的、冰凉的,以至看不到抒情的形容的文字。他常引用牛汉说过的“散文是诗的散步”,认为散文的文字必须精炼,有韵味,以我少少许胜人多多许,不能像出远门似的把什么都往包袱里塞。出远门不能漫无边际,行程再远最后还得回到家里。
    读阎纲的散文,最重要的不是思想的穿透,而是情感的共鸣。阎纲老师说,散文贵在情分,就是同亲人谈心拉家常,同朋友交心说知己话,恂恂如也,谦卑逊顺,不摆架子不训人,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读者的教师爷。在《散文是同亲人谈心》一书的第一辑,收入的全部是阎纲老师近年的散文新作,不论是写父母亲情,还是朋友往事,自始至终都以丰富的情感交织而成。诚然,散文不承担塑造人物的功能,但许多人物散文又确实能将人物立起来。如阎纲老师在九十年代写的《我的邻居吴冠中》,通过吴冠中先生花五块钱剃头、夹着画打出租车、在花池子自毁印章等细节,将一代画坛宗师吴冠中的形象栩栩如生地呈现在读者面前。我看过阎纲老师许多散文,几乎没有看到他纯粹的抒情散文,更看不到风景散文。这是不是他长期写评论已经没有了那种风花雪月的浪漫呢?我没有问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写什么不写什么,吃什么与不吃什么,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看阎纲老师的评论,其文风就是个陕西冷娃。读他的随笔杂文,又有点像马三立、刘宝瑞说单口相声,阎纲老师说他骨子里还是喜欢幽默的。不然,他胃癌手术三十年,怎么能英雄不倒呢?他说,他发明了两种治病良方:一是吃饺子,二是说笑逗乐子。写到此,我想用陕西方言对阎纲老师说:阎老汉,端直走,好日子,美得很。

责编:叶圣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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