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琰娇:别让真实沦为“丑”

2018-03-13 08:15 来源: 长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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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日报讯(文/陈琰娇)一个好朋友上周告诉我,她彻底告别iPhone了,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iPhone手机的成像效果没能让爱好拍照的她在朋友圈摄影大赛中脱颖而出。昨天她告诉我,她终于找到了一款非常满意的手机,艳丽的色彩、精致的柔光,让每一张照片都能“照亮她的美”,而价格却连iPhone的一半都不到。
  苹果公司当然没有因为她的脱粉而业绩下滑,但注重拍照功能的“美颜”手机的确在过去几年里,口碑和业绩上有了质的飞跃。有趣的是,iPhone的“失败”和美颜手机的“成功”恰恰展现了当代大众文化的审美变迁——美是“真实”还是美是“修饰”?
  显然,朋友圈和社交网络被点赞最多的图片已经替我们给出了答案,我们越来越不在乎事物本来是什么样子,我们更关心它被呈现为什么样子。这让人不禁想问,当“颜值即正义”深入人心时,“丑”去了哪里?它彻底消失了吗?
  美丑之辩在今天看来显得有些自讨没趣,因为景观社会的核心议题就在于只有美的东西才能呈现出来。然而另一边,美的副作用也已经开始出现,过于精致的美导致审美趋同,年轻演员的辨识度越来越低;颜值的重要性催生了“流量小生/小花”——他们不再需要制造新闻,他们的存在就是新闻;网络上越来越多化妆速成法,潜台词是要让老公更爱你,就要少让他看到你的素颜,要让化妆成为你的新皮肤:在这里,不仅“美”的含义被大大窄化,甚至也误解了“丑”的意义。
  意大利作家翁贝托·埃科在2007年出版了一本特别的艺术史——《丑的历史》。尽管在艺术史上,丑只是作为美的补充或者说美的反证而存在,但我却始终觉得,《丑的历史》比《美的历史》更有意义,因为理解“丑”是理解“美”的根本。埃科在导论里划分了三种不同类型的丑:丑之本身(如腐烂物)、形式之丑(如一个比例失调的人)和艺术之丑(艺术表现上的种种不正确),并提醒读者,在一个特定的文化中,我们通常只能根据第三种类型来推知前两者所指为何,而这正是他的立论基础。
  与其说《丑的历史》是关于丑的历史,不如说是一部丑的观念史。在从古希腊到当代艺术的梳理中,埃科通过丰富的材料告诉我们,丑是相对的:首先,丑会随着时代、文化的不同而不同;因此,过去不能接受的事物,将来可能会转变观念,重新纳入到接受的范围;更重要的是,被视为丑的东西,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有助于整体的美。也就是说,这世上并没有一种叫做“丑”的恒常存在的东西。
  这么说,并非刻意模糊美丑的观念,认为“美就是丑,丑就是美”,而是要提醒大家,美丑之间的界限往往不在于我们所审视的对象,而在于我们的观念。不喜欢朋克的人,会认为他们酷似恐龙的锯齿状发型难看极了,暗黑系的妆容仿佛大白天见了鬼;从来不关心时尚和潮流的人,也很难理解前卫设计师的作品美在哪里,一条价值不菲的时装裤并不比一条普通的秋裤更实用。问题不在于,美的统一标准是什么,问题在于,一件我们认为“丑”的东西,它到底打破了什么。
  《丑的历史》的价值也正在这里,不要让滤镜成为我们欣赏和呈现这个世界的唯一视角,也不要让“颜值”成为社会交往的障碍,不要让美的观念变得越来越狭隘,更不要让真实沦为“丑”。唯有这样,我们才能跳出“流行”,真的理解“美”。

责编:叶圣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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