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杂思| 生而为人还是成其为人

2018-07-18 11:00 来源: 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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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刘洪波
  在时间从理念、精神和永恒之中还归感性和现象世界,并以之为现象世界的本体,是马克思在博士论文阶段完成的思考。
  如果止步于此,马克思不过一个哲学唯物主义者、一个追寻自由的学问家。博士毕业后,马克思进入《莱茵报》工作。此前,马克思对关注现实,更多地是在心理选择上、思维倾向上、哲学路向上,新闻职业使马克思在切身位置上更加接近现实,他不能不直接面对政治问题,对公民权利与自由、国家制度和人的解放发表意见,他的哲学思考也在继续。
  这一时期,马克思重要的著作有《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及导言,尤其是近些年越来越被看重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劳动”尽管还没有成为马克思思想的核心概念,但在马克思的著作中已集中出现,并成为《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集中研究的对象。“异化劳动”的揭示,显示了马克思国民经济学批判上的彻底精神和人本主义的道德立场。
  从博士论文对感性和现象世界的关切,到这一时期劳动概念的出场,是一点也不突兀的。传统哲学寻求人的本质,提问的方式是“人是什么”,回答千变万化,最终总是指向理性、精神或永恒。费尔巴哈颠倒过来,把感性作为起点,认为不是本质决定了人的存在,而是存在决定了本质,这样,问题就变成“人怎样成其为人”。这里面是“人生而为人”还是“人成其为人”的差别,从而剥夺了上帝的位置,人是自己的上帝。
  马克思更进一步,将费尔巴哈那里作为“感性对象”的人,变为从事“感性活动”的人,感性活动就是“人成其为人”的途径。哲学上说,在感性活动与劳动之间建立起联系,顺理成章,问题只是劳动这种通常因其不本质所以不在哲学中讨论的概念是否要出场。
  古希腊以降,哲学推崇的是理论、精神以及政治、道德实践,物质生产实践被视为卑下的事情甚至劳役,劳动者在哲学家那里也被视为缺乏理性或理性不健全。黑格尔较早关注了劳动的哲学意义,他把劳动看成观念的异化和外化、人类的自我产生,也是精神表达自我的方式。黑格尔还讨论了劳动越来越细分导致越来越单调、人越来越渺小的问题。但黑格尔对劳动的关注,是在“精神现象学”之下展开的,仍然是置于精神概念范畴内讨论。
  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以来,国民经济学把劳动作为财富的源泉,把劳动作为唯一的原则。他们认为,商品中蕴含着劳动,其价值可以用劳动时间衡量但并不分析劳动所生产出来的社会关系。他们以说明“财富”怎样得来为己任,劳动被看成工具和力量,但对活生生的劳动产生了怎样的社会后果,对劳动者与劳动的关系并不关心。古典经济学将财富问题与道德问题分开,这便是“经济学不关心道德”的源头。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用“异化劳动”觉察到劳动者在私有制度下生产出自己的对立物、生产出不平等的社会关系、不自由的个人境遇。马克思认为,私有制并不是永恒的,而是时间性的、短暂的,这就是说,私有制不应当是认识的起点,而应当是认识的一个对象,私有制不是天然合理、不言而喻的,而是应当存疑的。
  马克思指出,劳动的肯定性形式是对象化劳动,劳动的否定性形式是异化劳动。对象化劳动是人的本质力量物化为产品,人们通过对象化劳动将各种东西生产出来满足需要,异化劳动是劳动者陷入越生产越贫困、越劳动越廉价、越创造越贬值的境地,他生产出来的东西以强大的异己力量与他对立。
  感性是形体化的时间,劳动则是时间的展开方式,时间是劳动的物化。对象化劳动中被物化的时间属于具有思想和意志的人,工业就是对象化劳动的积极成果,此时,时间呈现为主动的、积极的形式,不同于“自然流逝”。异化劳动中,劳动时间则成为对劳动者自身的否定。工人付出了劳动时间,由此而产生的自由时间却不被自己享有。私有财产成为异化劳动的时间性成果,工人的劳动时间变成他人的时间性存在,扩大的是他人的自由,他们获得工资但不获得尊严,相反得到鄙视,他们只在法官、医生、掘墓人那里被看成“人”被审判、收治或掩埋,而在资本及资产者那里被看成财富的工具。
  异化劳动造成人与劳动产品相对立、劳动与生命活动相对立、劳动与其人类的本质相对立、人与人之间相对立。工人在劳动时间内被奴役,工人的劳动时间不得不出售,工人的劳动时间不属于他自己,工人的非劳动时间只能用于恢复其劳动体力,或为保持劳动资格而“充电”,也就是说非劳动时间仍然不自由。
  空想社会主义者又怎么样呢? 马克思认为那不过是“对整个文化和文明的世界的抽象否定”“到处否定个性”,不过是贪财欲和嫉妒心的隐蔽形式的真实表现,“是这种嫉妒心和这种从想象的最低限度出来的平均主义的完成”。显然,马克思并不认为粗陋的共产主义可以终结异化劳动,使时间回归其作为生命自由确证形式的本真。
  马克思指出恢复被异化的时间只能通过实践。尽管此时,历史唯物主义尚待形成,马克思所说的实践更多还只是一种哲学概念、一种日常感性活动,而不是直接与“劳动”“生产”以及政治革命挂钩,但是,时间已经从理性概念走向感性活动进而走向现实实践,进一步认识的道路已经清晰起来了。
  刘洪波 湖北仙桃人。本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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