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持寸铁叩天扃•//从文化口红到抹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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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蒋蓝

  《十作家批判书》

  “文化口红”的表述,首见于陕西师大出版社1999年出版的《十作家批判书》中,批评家朱大可雄文《抹着文化口红游荡文坛》。该文原名《甜蜜的行旅——论余秋雨现象》,书商张小波觉得不够刺激,遂改成现在这个样子。口红当然是隐喻,余秋雨唇红齿白一路狂奔,润物细无声,让“文化口红”参与到台上台下的一切文、商演出,简直是不口红,毋宁死。

  昨天在电视里恰好看到一个老年名流,满面油光,神采奕奕健步登上主席台,在杜甫草堂一手卡腰一手指点江山,老杜如何如何。他诚恳地高谈继承传统与古为今用,他是唇红齿黑的角色,由于嘴角皱纹太密,一笑倒过去了,不停地大笑,渐渐露出了口红的本色。有点恶心哟。

  回到词语的本体,其实点缀嘴皮功夫的化妆术,古已有之。我在成都听到过好几个段子,涉及上海人、北京皇城根儿人,但在清末,事情的确是发生在成都。

  八旗兵入川之始是在镇压张献忠的起义军,战事结束后,又退出了四川。成都驻防八旗兵,始于平定吴三桂叛乱,这是1682年前后的事情。到了1721年的康熙六十年,清政府又从湖北抽调一批八旗兵驻防成都。成都的满城始建于1718年,这座城中城以将军衙门为中心,南起君平街和小南街,北抵八宝街和小北街,东至东城根街,西及同仁路,面积约10华里。满城城墙高1丈3尺,周长4里5分,有5座城门,其中最壮丽的是大东门,城楼上悬挂着“少城旧治”和“既丽且崇”两道匾额。清朝采用旗民分治的制度,满蒙旗人住少城内, 与大城里的汉民不相往来,旗汉之间也不许通婚,而世袭的旗人有着朝廷的钱粮供养,不愁吃穿。长此以往,八旗子弟变得游手好闲。他们住在北方风格的四合院里,讲着北京官话,嘲笑着满城之外的农民与方言。

  清末,八旗的好日子江河日下,在废除“旗米”供给制度之后,没落的贵族生活陷入窘迫,开始出租房屋给汉人开餐馆、茶社,精明的山西商帮在满城附近开了多家典当铺。尽管已经是面带菜色,但贵族的面子是放不下来的,哪怕家里穷得只剩下一条裤子, 也要打肿脸充胖子。一天,有没落的贵族正在茶桌上,向别人吹嘘家里如何有钱有权。只见他摸着油光光的嘴巴,说家里每顿都能吃肉。这时他儿子光着屁股跑过来说:“不好了!家门口挂着那块擦嘴的肥肉,被猫儿叼走了。”贵族有点窘迫,说:“还不快叫你妈去追呀!”儿子说:“妈没有穿裤子呢,裤子被你穿走了呀!”

  这个段子体现了川人口语的稳准狠,颤巍巍托起一个古意盎然的词汇:抹嘴肉。看起来,猪肉抹嘴的发明者应该是来自皇城根儿的旗人后代,而这个词语是成都老百姓的总结。“抹嘴肉”的几个条件是:肉要能长期使用,且不发臭;肉一般高挂在家门后,方便主人取用,猫狗老鼠无法企及;肉上的油水要足,息壤一般用之不竭。推测起来,堪当大用者,是煮熟的厚猪皮或猪头肉才能胜任。看起来,抹着阔气的猪油闯荡江湖,与抹着文化口红走穴,似乎并无本质区别。而且,抹嘴肉用起来比口红肯定要方便一些。我只是想,万一他要与哪个女粉丝接吻,是不是很妙呢?

  蒋蓝

  蒋蓝 朱自清散文奖、人民文学奖、中国报人散文奖、西部文学奖、中国新闻奖副刊金奖、四川文学奖、布老虎散文奖得主。已出版《踪迹史》《成都笔记》《蜀地笔记》《豹典》等多部文学、文化专著。【编辑:袁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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