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符码• //当六小龄童被顶上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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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尤雾

  六小龄童

  在网上的舆论里,六小龄童老师的形象风评算是灾难式崩塌。伴随着自媒体的兴盛,知名人物的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公共评判的依据。我还记得几年前央视猴年春晚没有邀请六小龄童演出,遭到网民的大规模声讨。那番盛景犹在眼前,和今天全民抗议的景象相比,真让人感叹世界变迁何等沧桑。

  偶像从神坛上一落地,各种反对声都会出现。人们翻出了杨洁导演的回忆录,翻出了六小龄童各种“不厚道”的网络流言,再集中了广告、视频等各类记录,人们开始怀疑眼前的孙行者是不是已经被六耳猕猴取而代之。人们又找出六小龄童在电视剧《连城诀》里饰演花铁干的往事,作为对他的某种人格描述——花铁干可是最典型的前后不一道貌岸然的形象。总而言之,六小龄童作为偶像的黄昏已经降临了。

  实际上,拿传统意义上的评判来说,六小龄童的那些毛病只能算是“小疵”。哪怕在杨洁导演的悼念现场推广自己的电影,虽然令人齿冷,但要说是多大的道德障碍,其实也算不上。至于商业心太重或者对观众失礼,也是演艺界人士中的常见毛病。但问题是,谁让他当初饰演了一个寄托大量观众情怀的孙行者呢?人们现在对六小龄童所表达的失望,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一代人情怀里的创伤。

  偶像产业是这几年的新生事物,但是偶像文化一向源远流长。当你把一个对象当做偶像之时,就意味着你试图将自我的生命延展置于该偶像物之内。这不是人类学上的象征或者镜像关系,它呈现为一系列心理症候或者对自我观念的扭曲。人们试图从偶像物中看到自我形象的外化,使得偶像物来占据自我内心的虚无境域。对于一代人来说,“情怀”是一个典型的偶像化表达。当六小龄童饰演的孙行者成为了一种“代际情怀”的对应物之时,人们对其构建良好形象的期待要远远高于其他演员。

  在网民群体随着时间而逐渐更新的过程中,“情怀”开始日趋膨胀。人们的想象随着时间线的不断延长而进一步扩张,时间越久,想象性的程度就会更高。从表面上看,是六小龄童的一系列言行触发了网民的道德义愤,而实际上,则是一种坚固的集体化想象不断成型的过程。我们看到偶像化逐步推进的一系列阶段,在六小龄童演绎孙行者之初,观众对其演技所表达的仅仅是赞赏。到了记忆的固化阶段,这种赞赏逐渐成为了情怀式的集体想象,再到后来,这种想象要重新吞噬作为演员的六小龄童自身。一旦演员表现出有悖于集体想象的任何出格行为,则必须被想象清除出去,维护集体想象自身的稳固性和确定性。

  事实上,这样的想象自我建构的过程不仅仅发生在六小龄童和其饰演的孙行者身上,在人类世界的各个领域都存在类似的状况。虽然有人举出游本昌饰演的济公和唐国强饰演的诸葛亮为例,试图指出六小龄童的道德问题,但是其中的内在逻辑,依旧是想象在集体记忆中自我固化的问题。

  真正的病症不是六小龄童,不是孙行者,而是现代人的集体记忆出了问题。要是我们始终在发现情怀,并把情怀当做偶像,那么我们将不得不面对人性的各种善恶和偶像想象之间的差异,从而不断陷入群体性的失望之中。一个良好的文化不是偶像式的文化,不是被情怀所束缚的文化,而是充满生命力和创造力的文化。不仅仅是祛魅的六小龄童,更是祛魅的孙行者和《西游记》。唯有残梦醒后,文化的取经之路才能继续走下去。

  尤雾

  尤雾 1982年生于上海,上海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专栏作家,从事文化分析和艺术批评写作,文章散见于各大媒体。【编辑:袁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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