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之下,细流成海

来源: 为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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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韩松落

  《外滩钟声》

  每个故事都需要一个讲故事的契机,这个契机,给故事提供第一推动力,像对着多米诺骨牌的那轻轻一推。《外滩钟声》选择的契机非常有意思,被称为“亚洲第一大楼”的上海海关大楼的钟声。故事里的杜氏父子都是守钟人,整个故事也从多年以后,杜心生走上钟楼,回顾往事开始。钟声是时间的象征,钟声也是1966年之后的三十年时间里,杜家人和“梧桐里”居民悲欢离合的见证。

  在钟声的笼罩里,一片梧桐叶飘落,故事缓缓开始。1966年,“梧桐里”的人们静静地生活着,杜师傅、苗师傅、何音教授、小组长、老虎灶爷爷,和他们的家人,过着清贫却也不失快乐的生活。42路公交站牌、老虎灶、开放式厨房,这些那个年代特有的事物,点缀着他们的生活。

  那些年代发生的事,他们一件都没落下,他们的生活也由此发生了错位、碰撞,家人离散、死亡,邻里关系发生变化,相亲相爱的人,变成仇敌或者疏远。最后,新时代到来,他们又将拥抱新的生活。而那口大钟,默默地在外滩上空,注视着这一切。

  不过,虽然写的是动荡岁月里的人和事,《外滩钟声》却没有怨气和戾气,而是用了温情的基调来讲述这一切,把更多篇幅落笔在了家人之间的感情,那种毫无心机、不求回报的爱、信任和相互扶持。杜师傅在动荡年代,依然相信家人、保护家人,在小组长一次次发难的时候,都是把维护家人放在第一位;杜心生喜欢家人相处时的那种温情,也放心不下妹妹留下的孩子,宁可放弃求学的机会。心美送心芳离去的时候,做了约定,等心芳回来,一起开一家姐妹裁缝铺。

  家人之间的爱和扶持,那种涓涓细流一样的生活,在我们这里引发了共鸣,这种生活,是任何时代的主流。就像西蒙娜·薇依说的,那是一种“扎根”的力量,让人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落脚的地方,让人类的血脉和情感传递下去。当然,薇依也说过,世界上还存在一种“拔根”的力量,毁坏人和人之间的爱,破坏普通人生活细流,而那种力量,是要我们努力对抗的。

  这种温情、细腻的讲述方式,让故事里的每个人都饱满生动,没有脱离现实生活。梧桐里的小组长,虽然成了风头浪尖上的人物,一副铿锵女战士的模样,处处遭人嫌弃,但她依然有自己的弱点和柔软的地方,在内心深处,她也有自己的尺度和底线,在发现自己的儿子阿盛有杀人嫌疑的时候,她先是说了谎,但回到家里,她对儿子的逼问、维护,以及随后的崩溃,却又露出她作为母亲,作为人的一面。这样的形象,在同类的故事里是不多见的。

  《外滩钟声》由管虎担任总导演,作为一位电影导演,他让整部剧的视觉效果,有了电影的质地,画面优美,光和色自然。尤其难得的是,这部剧避免了很多年代剧会有的缺点,就是在服化道上过分美化过去的年代,让普通人过着看似简单,实则无比精致的生活,《外滩钟声》里的服化道,却干净质朴,没有过度美化,没有不合理的装扮和不合理的环境,即便是年轻的流量演员,也服从了这种风格,以质朴的方式去演,以敦厚的方式去再现那个年代人的气质。

  虽然这部剧才播出了十集,故事还没有全面展开,但它的优美细腻,温情质朴,却让我想起很多上世纪90年代的经典上海电视剧,例如《上海一家人》《上海的早晨》《孽债》和《儿女情长》。上海有足够的市民文化储备和现实主义传统,能够让这些故事,拥有平民史诗的气韵和质地,最大限度地呈现时代的心理真实和情感真实,带出反思,也望向未来。

  就像这部剧的宣传语所说的那样:“时代印记引回忆,浑厚钟声敬未来”,在又一个时代的节点上,我们需要站在钟楼上,看看过去,看看将来,并且努力地向时代深处扎下根去。

  韩松落

  韩松落 作家、影评人,著有《我口袋里的星辰如砂砾》《为了报仇看电影》等。【编辑:袁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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