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西渐· // 异域绽放的木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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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蔡小容


  汤亭亭近影
  美国华裔女作家汤亭亭回中国访问时,她的形象颇引众人的好奇:年过六旬,一头银白似雪的长发飘散不羁,皮肤薄而亮,语音低而缓,笑靥如花,像个玻璃人儿。没读过她的书的人很容易由她而想到梅超风、天山童姥之类的人物,这联想倒也合乎汤亭亭的“侠气”与神秘感。
  汤亭亭在美国大名鼎鼎。她四十多年前的成名作《女勇士》(1976)获得国家图书批评界最佳非小说奖,《中国佬》(1980)获国家图书奖,《孙行者》(1989)入选《诺顿美国文学》第五版,她还获得了克林顿总统颁发的“国家人文勋章”。1998年,迪士尼公司拍摄动画巨片《木兰》,里面那个穿着中国古代衣裳、性格与动作却很美国的女孩叫Fa Mulan(发木兰),之所以是“Fa”而不是“Hua”,因为汤亭亭祖籍广东,她就是这么写的:Fa Mu Lan。
  汤亭亭的书很神秘。她的书中有那么多的中国故事与典故:花木兰、蔡文姬、岳飞、关公、孔子;儒道佛教、易经八卦,气功武术、招魂祭祖,裹足绞脸、听书看戏,吃活猴脑、饮乌龟汤……即便是中国读者来看,也够眼花缭乱。其实汤亭亭的中文程度有限,她讲的那些中国故事远大于她对真实中国的认知。她的作品也有争议,但你最好是去读她的书以形成自己的看法。她写得很棒!我认为。
  《女勇士》的第二章,写那个失意的小姑娘幻想自己变成了花木兰,它是全书的华章。女孩在梦中,跟随一只鸟,进入群山,在那里,她跟着一对老人习武学道——
  山峰就是龙的头顶。在山坡上攀援的时候,我会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只伏在龙额上的跳蚤。……在隆隆的雷声中我听到了龙的声音,在怒吼的狂风中我闻到了龙的气息,在翻腾的云团里我看到了龙在喘息。龙的舌头便是闪电,闪电射向世界的红光强烈而吉祥,如血,如芙蓉或玫瑰,如红宝石或鸟的红羽毛,如红鲤、樱桃或牡丹,还好像玳瑁或野鸭的眼圈……
  ——龙。美国人对中国的认识,“龙”是一个基本意象,而认识的粗浅,就好比一件大红色唐装,中间织绣一条金龙。他们认为这衣服“中国”极了,而在我们看来,中国岂是这样简单的浓烈就能概括的?中国有多少豪放、沉雄,又有多少细腻、婉约,有多少丰富的层次、曲折的渐变、明暗的色调、微妙的综合……经过五千年的积淀才终于抵达。
  汤亭亭其实是美国人,华人移民的第二代,1940年生于美国加州,1984年才首次访问中国,那是《女勇士》和《中国佬》都已出版并大获成功之后的事。她写的是她没见过的中国,她想象中的中国。而她这些关于“龙”的语句,血肉丰沛、神完气足,那条连我们都觉得抽象无形的中国巨龙,她触摸到了它、体悟到了它!我怎么从来没想到,“龙”是有的,就与我相依相傍,山川就是它的身躯,大地就是它的根基,风雨雷电,就是它的情绪……
  汤亭亭想象力非凡。要知道,她书中所写小姑娘的生长环境就跟她自己的童年一样,是在充满艰辛、恐惧和卑下感的20世纪中期的唐人街。她家是开洗衣店的,那个时期的华人家庭不少都干这一行,每天堆积如山要洗的衣裳把空间都塞满了,她倒开辟出了一个天马行空的幻想空间。
  来中国访问之前,她害怕一个实在的、与梦境不同的中国,会将自己以往的想象和文字尽数摧毁,而来过之后,她收获的只有惊喜。是的,正因为她生长在美国,没见过真正的中国,无所羁绊,创造的文字中国才特别地奇幻莫测,像个神话。
  花木兰是一粒种子,随着华人移民被带到了美国,进入了在美国出生的ABC女儿的心灵。幼年的女孩在睡前听母亲讲中国故事,她睡着了,在梦里各种故事就混淆了,她醒来了,故事与现实又交织了。她把一个经过了移植、变形的花木兰故事写了出来,让美国人看得入了迷。美国人果然当真了,他们用最高端的影像机器让一个由他们再创造的Mulan(木兰)姑娘在荧屏上活了起来……


  蔡小容武汉大学外语学院教授。兼事写作,有散文集《小麦的小人书》、长篇小说《日居月诸》等。
  (编辑:禹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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