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要捎什么话 | 书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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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严辉文

  以散文家身份登上文坛的刘亮程,近年最抢眼的作品却是小说。继长篇小说《虚土》《凿空》之后,《捎话》(刘亮程 著 译林出版社)更是成为现象级作品。

  刘亮程就是这样一个作家,矢志于刺破语言的黑暗区域,仿佛从林林总总书本的泥淖中捞出文字,刮垢磨光,使之自然放光华,是他作为作家的重要使命。每有新作,他必让文字再亮一程。

  文字是叙事的工具。请允许我这样讲,《捎话》中,刘亮程的最大贡献与其说是擦亮了文字,不如说是拓展了叙事的维度。

  作品是写人的,写人心,写人性,这是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基本维度。如果需要再突破一下,人们想到的恐怕就是写动物了。所谓拟人手法,泛爱主义,让许多作家在作品中找到了新的叙事空间。那么,能不能再行突破呢?

  至少刘亮程的答案是肯定的。翻译家库,会西域地区诸多国家的数十种语言,包括他出生地濒临灭绝已无人能懂的语言,这样一个行走于西域不同国家、不同教派之间的人物,已经戏份很足了。但是《捎话》一开笔,就进入了小处女母驴谢的视角,用母驴的眼睛看,让她思考,让她驮着翻译家库,接着让她驮着毗沙和黑勒两个敌对的国家,驮着一场屠城灭国的残酷战争,驮着昆和天两个教派围绕话语权和世俗教化权进行的你死我活的争夺。库牵着一头处女母驴,一头会思考有个性的驴驮着翻译家库,这戏份又增进了一层。

  刘亮程的笔下,驴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驴能看见鬼。觉妥是驴能看见但库看不见,却又一直陪着他们上路的鬼魂。鬼魂也有故事,他们不能不回忆生前的战斗,回忆自己的家国故园,并且一路还要不停地寻找自己丢失的躯体,寻找灵魂的归宿,寻找天庭。觉生前是毗沙军中勇不可挡的前锋,妥是黑勒军中对觉带着羡慕妒忌恨复杂感情,且一直渴望有机会与之交手的将士。两人在同一场战役中殉国并身首异处。荒诞之处在于,打扫战场的人错把妥的头安在了觉的躯体上。由此一来,小母驴谢的身上驮的又是一个超越普通鬼魂的惨烈故事。

  鬼魂之上,《捎话》里面还有一个天庭,那无疑是一重神的世界。

  也就是说,《捎话》的叙事策略,至少展现了四个维度:人的维度,动物(驴)的维度,鬼的维度,神的维度。以至于我在读小说时,不得不赞叹,这得多大的脑洞啊。

  刘亮程说,捎话的本意是沟通。而在笔者看来,《捎话》所暗示的,恰恰是沟通的困境。翻译家库,先是受命于毗沙国的昆门徒,给黑勒国的天门徒捎话;后又受黑勒国王卡汗驱使,为武力征服者向被征服者捎话。这注定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前一轮捎话,库失去了可爱的小母驴谢;后一轮捎话,库失去了他自己。

  捎话之痛伴随着小说的始终,无法消散。前面已经说到了鬼魂觉妥,这是一个奇特的构思,敌对之国不可调和的将士,死后成了合体的鬼魂,做了鬼魂也不消停,各自为了自己残损的躯体,为了自己生前服役的军队,为了自己的家国故园,不依不饶相互打嘴仗。

  类似的人物设计还有毗沙国的大将军乔克努克。擅长昼夜不息征战,一度令黑勒国闻风丧胆的乔克努克将军,直到小说的后半部,才被解密。从他自己嘴里讲出来,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孪生兄弟。白天打仗的是乔克将军,黑夜里,把白天的战争再打一遍的是努克将军。就连乔克与努克,也永远无法沟通。他们分属于白天和黑夜,一个是白天的梦,一个是黑夜的梦,永无见面的可能。当乔克将军壮烈殉国之后,就只剩下努克将军深夜挥刀西向孤独呐喊了。

  无法沟通的远不只这些,还有两个教派,昆与天;两个敌国,毗沙与黑勒。简直可以这样说,沟通困境无处不在:人与人,人与驴,人与鬼,驴与鬼,人间与天庭,尘土与戈壁,以至声音与沉默,捎话与杀戮,历史与寓言,虚构与现实……

  【编辑:叶军】

  (作者:作者严辉文编辑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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