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第二性》更具当代性《两性》:女儿不用回故乡,她就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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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日报记者叶军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1949年,法国哲学家西蒙.德.波伏娃写下惊世骇俗的《第二性》。1995年,法国另一位具有旗帜意义的精神分析学家、哲学家、女性学创始人安托瓦内特·福克,出版论集《两性》发表不同意见,她认为并不存在第一性、第二性,“人生而有两性”才是基本事实。
  1986年4月14日,波伏娃于巴黎去世。 同年,《第二性》译本在中国大陆出版。而近日,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推出福克《两性》中文版本,这也是福克首部被译介到中国的作品。
  从《第二性》到《两性》
  在《第二性》中,波伏娃把女性受到的压抑比作“半个人类的奴隶制度”,认为女人的发展前景一直受到男权的压制,只有让女人获得和男性一样的权利,女性才能得到解放。这本书的出版是轰动性的,大胆直白的内容令人震惊。梵蒂冈教廷直接把它列为了禁书。不过,这没能阻碍它在世界范围内的流传。
  而到了《两性》,福克却颠覆了波伏娃的说法。她提出,根本不存在什么第一性、第二性,人类天生有两种性别。男性有男性的特点,女性有女性的特点。
  福克特别看重女性的生育过程。她说“女人身体里一直都承载着他者,寻求和他者的共处。她在为将要来临的孩子辛勤付出。生育吸引我的,是时间和空间,两者之间的关系,所有女人都把自己掏空,腾出位置去迎接陌生的躯体。”她认为女性对他者的接纳,完全可以上升到哲学层面,推广到各个研究领域,包括心理分析、人类学、哲学、甚至科学等。
  福克用精神分析的角度提出,除了弗洛依德所说的力比多,人类还存在子宫力比多。她认为弗洛依德所说女性存在阉割恐惧,其实是男性对女性拥有子宫的嫉妒。“女儿用不着回故乡,她就是故乡本身”。
  人类学家认为话语起源于农业和渔业,是在男人出去狩猎和打仗时发明的。但福克认为,女人才是人类文明的创造者,当她们怀孕和之后在跟胎儿和孩子说话的过程中,人类最初的口头语言,才得以创造并传播。
  《两性》法文原版的封面,并非一个妙龄时尚女子,就是一个普通的怀孕的妈妈。 福克创建的女性学理论来源于自己的怀孕经验,但她希望能超越“母性”这个话题。 在孕育中思考,在思考中孕育。在福克看来,人类文明最高的境界其实就是女性孕育的这么一个境界,完全是一种无私奉献,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这之中有难以企及的美。
  不过,女性对生命的创造,常常被忽视。“生儿育女既不算在国内生产总值里,也不算在国民生产总值里,就算它没有被贬低,也像是一种地下的、不为人知的、隐藏的价值”,“平均每个女人生两个孩子,她们确保世代延续,肩负起全人类的未来。但没有人计算过生两个孩子需要付出多少时间,18个月每天24小时整个身体不停孕育,除此以外还要加上工作和几乎都落在她们头上的家务:女人是三重劳动者。”
  她在欧洲议会介绍她的女性三重活力理论——人口、发展和民主,但受到嘲笑。这令她郁闷难平:今天,没有哪个一流思想家不把一个国家的人口当做国家财富的一个指标,而人口完完全全就是女人身体的直接产物——只有认可女性价值,才能真正推动人类进步。
  均等与女儿子
  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法国的女性主义者分成两大阵营:平等派与均等派。这两派对应的哲学理念便是以波伏娃《第二性》为代表的普遍主义(或反本质主义)与以安托瓦内特·福克“女性学”为代表的差异主义(或本质主义)。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处于非主流地位的差异主义,随着九十年代均等运动的发展一日千里,俨然成为主流思潮。
  所谓均等运动,其基本诉求是要在政治决策机构中实现男女比例均等。虽然在平等派的努力下,两性平等取得极大进步,但是,书面文件与现实生活之间仍有巨大鸿沟。法国社会默认一定程度的女性歧视是合理的,只要歧视的程度保持在一定的“容忍值”范围内即可。
  福克却认为:这种暧昧的态度令人无法容忍。
  最终在2000年6月6日,法国政府颁布均等法案,在选举中实行男女比例均等;2008年以后,法国又相继颁布系列法案,规定在经济、高等教育、社会团体等各个领域全面推行均等原则,管理层应做到男女人数均等。
  均等派成果累累。福克却指出:很多女候选人当选之后,对女性事务并不关心,她们像男性那样思考与工作,并不试图改变既有的男权中心社会结构,俨然成了“女儿子”们。她呼吁用真正质的均等来取代表面上量的均等。
  她提出诸如“合作共赢””尊重差异“等大原则来改变现状,但没有拿出具体方案。这受到平等派们诟病。
  平等派们认为:以福克“女性学”的观点来看,女性拥有完全有别于男性的特质,那也就意味着在社会分工时,有些职业和领域可能更适合女性来从事,比如婴幼儿教育、护士等。这会不会造成历史性倒退?
  与中国的缘分
  在《第二性》出现前,女性的生存状态不被看见,弗洛依德曾经将女性形容成黑色的大陆;随着《第二性》的出版,人们开始关注这类问题;80年代,过分激进的妇女解放运动开始被反省,有人甚至认为一些以 “性自由”来争取妇女解放的结果是妇女自身遭殃, “传统的美德重新抬头”。
  福克的《两性》出现,对妇女解放有了新的推动,比《第二性》更具当代性。
  福克与中国渊源颇深。早在1975年3月8日国际妇女节,她就第一次来到中国;上世纪八十年代又曾两次来华。1995年再一次到访中国,作为欧盟代表团成员前来中国参加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与各国代表共同探讨女性的未来。
  因为对中国女性有相当程度了解,福克也希望把中国女性介绍给法国以及欧洲读者。通过自己创办的女性出版社,她出版了大量中国女性题材的书,如1973年在法国出版的《秋瑾》,把这位中国近代女侠的故事传播至更广的舞台;她耗费7年编纂的《女性创造者百科全书》于2013年出版,书中汇集几个世纪以来世界上女性创作者共12000名,其中包括100多名中国知名或不知名的女性,让中国丰富多样的女性形象被世界所了解。
  曾经有一位中国女性询问福克:为什么您这么致力于女性发出声音,致力于推进女性的事业,您是从哪里得到这种力量?福克回答说:是一种爱的力量。她解释,这中间有她对母亲的爱,也有对同伴的爱。
  福克非常热爱自己的母亲,在她眼里,母亲“目不识丁却很有才华”,母亲用自己母亲的名字为福克取名,福克则把母亲的名字给了女儿。在目录前页,她写着“致文森特”,文森特是她母亲和女儿共同的名字。这是一本致敬她母亲和女儿,也是致敬天下所有母亲和女儿的书。
  1949年以后,我国妇女的选举权被宪法确认。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弱化性别特征的“铁姑娘”一度在我国流行。《两性》中文版的发行,使得福克在辞世四年后再度以某种方式重回中国。不仅填补了中国在法国当代女权思想领域的空白,也被看作是女权运动跨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毕竟,中国女性人口目前占全世界人口总数八分之一。
  在1949年写《第二性》的时候,波伏娃曾说“我希望这本书很快就可以过时”,但是到1967年接受加拿大电视台采访的时候,波伏娃说“我很悲哀地看到这本书远远没有过时”。
  其实在2004年的时候,福克也意识到,女性主义运动会有麻木、停滞和回潮。也许,重要的是,时至今日,我们还在讨论“女性主义到底是什么?”,很多东西越辨越明,这比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更为重要。
  (作者:作者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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