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语闲谭· // 重访作家的“缪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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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格即人本身,而作品与个性、地理环境的联系,又是理解作家的秘境重访作家的“缪斯之地”
  文/俞耕耘


  给旅途加上文学注释,是排解无聊的生活艺术。《纽约时报》就有个“文学履途”的专栏:不仅实地寻访文学大师生活的现场,还考究他们虚构故事的“原产地”。《文学履途:漫游在伟大故事诞生之地》一书,是专栏的结集。它有超越游记的可贵,既不塞你攻略,也没患上历史滥情的多感症,而是实在写出了作家与旅途的故事。
  在夏威夷,游人常常流露潦草的幸福感,缺少复杂的灵魂。如果你只能看到沙滩啤酒,泳装少女,那么,这段旅行必然缺少层次。因为,你脑袋缺乏故事,想象不足,审美乏味疲劳。马克·吐温关于夏威夷的通信,就像一面魔镜:浮现出船长、捕鲸人、传教士、猫和花丛。他有庞大的故事库,热带奇境和疾病肆虐,历史演变与肮脏血腥,文化殖民和传统退却……每种景观背后,都同时潜藏了诱惑和残忍。
  马克·吐温要“踏遍这片土地”。风景只有在体验中才有后味,就像有故事的男人,皱纹里也是戏码。他租马上路,骑到大腿生疮;穿过古战场上散落的人骨,站在火山口边缘观望岩浆;出海冲浪,被打得挺惨;和原住民裸泳,吓跑了一群妇女。马克·吐温的信件,也许就在火山风景房(某个小木屋)里寄出。当你迷恋海景房的时候,作家当年在欣赏冒泡沸腾的熔岩湖。没有他的好腿脚,哈克贝利·费恩的冒险可能索然无趣。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装满田野、森林和城市广场的遗物箱,这些景致曾引领我们中的佼佼者创造出流芳百世之作。触摸着这些遗物,我们这些旅行者变成了信徒,会思考他人是如何成为他人,又是怎么创造出那些作品的。”当旧金山洗刷掉过去世界的肮脏,你只能靠哈米特来辨认它的底色:黑色惊悚、暧昧微醺,带着冷峻的孤独魅力。硬汉小说,私家侦探,黑色电影,成了旧金山上世纪20年代的文化符号。哈米特和钱德勒有相同癖好,都对空间细节迷恋,小说完全可以精确还原城市地理。
  堕落的浪漫如今还在脏乱街区残存,那里犯罪率依然居高不下。“我们会四处打量,并情不自禁地思索,这座小山和清晨的雾气是否给过他一丝火花?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灵感源泉还是偶然路过?”“文学并非让你记下多少故事,而是给你留下多少幻境、情绪、光线和气味”,“所有细节都是有深意的”。落基山脉西麓风光也让纳博科夫回想起了青涩的俄国时光。这个流亡作家,终生的怀乡者,就像他追逐的蝴蝶一样,从新泽西州蹁跹到落基山脉。《洛丽塔》里那个中年老男人和性感少女的疯狂旅程,也是纳博科夫和薇拉一路向西的捕蝶之旅。他走的都是私人化的隐秘小路,没什么州际公路,昆虫和山野的呼唤促成了那部伟大而恼人的小说。
  风格即人本身,而作品与个性、地理环境的联系,又是理解作家的秘境。缪斯女神,有时是从偶然地点,闯入作家头脑的。诗人兰波有段很少提及的埃塞俄比亚经历。凯鲁亚克在孤凉峰瞭望台,当过63天的林火瞭望员。裸露山脊的小白房,孤独的日与夜,如何成了作家心中的永恒律动,让他成了垮掉的灵魂歌者。《孤独天使》《孤独旅者》《达摩流浪者》全是行吟诗人的“自发散文体”。至于《在路上》,这部旅行圣经的故事发生时,凯鲁亚克还没怎么亲近自然,他还在货车、酒吧和荒野里游荡。《在路上》是高峰,也是“他走向终结的开端”。因为“在山中度过的时光里,他的文字和修辞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也是他追求真理的最后一次冒险之旅”。
  “坐实”虚构,对号入座,我们常言是误区,其实也是乐趣所在。猜测和考据,是属于读者的愉悦特权。小说里的人物不是“无土栽培”,故事也不是大风刮来。作家的环境描写,需要写实细节,脑子就肯定离不开现实地域的框框。从而,每篇专栏,都有浓厚的考古兴趣,“文学地理学”的眼光,才能发现故事空间和地理坐标的某种密约。事实上,大多伟大作家都有文学的“根据地”。它就像写作的势力范围,在这个焦点上,作家的熟稔才犹如造物主,知道每片叶子的经脉,无所不能。


  ·书语闲谭·
  俞耕耘书评人,专栏作者。
  (编辑:禹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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