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古诗词“藏“着中国人独有的认知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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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日报记者 周满珍
  从《一个节气一首诗》到新作《藏在节日里的古诗词》,章雪锋不仅将诗词当成文学作品,还以史学的考据,带领读者重回诗歌创作现场。他善于将历史细节和时下的热点痛点相结合,藏在节日里的古诗词,不再是古人的酒杯,同样浇灌着现代人心中的块垒。不同年龄段的读者,皆能品出个人的身世之感、历史兴亡之叹。
  “清明时节雨纷纷”到底谁写的?是哀思还是借酒浇愁
  这本刚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的《藏在节日里的古诗词》,写了16个节日,有传承至今的节日,如上元、清明、端午、七夕、中元、中秋、重阳、腊八、除日;也有传承至今但略有变化的节日,如元日;更有几乎已经消失不见的6个节日:人日、晦节、中和、寒食、上巳、下元。
  16个节日,对应16首诗词,不乏名人名篇。如上巳诗词是“诗圣”杜甫《丽人行》,七夕是秦观著名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中秋诗词是苏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等。
  从王维重阳诗《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到底忆了几个兄弟,到张说端午诗《岳州观竞渡》引申出这位史上“著名好岳父”,章雪峰借由诗词还原古人过节习俗的同时,也从它们的诞生现场,破解藏在节日诗里的秘密。比如每到清明节,妇孺皆知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很可能不是杜牧写的。理由是杜牧诗文的最早结集《樊川文集》以及后来的续集,均未收录《清明》。它在史上第一次出现,已是南宋谢枋得的《重订千家诗》中。
  此外,这首《清明》即使是杜牧写于黄州,或许没有我们今天想象中的悲戚。回到杜牧生存的唐代,他一辈子处在两位重臣牛僧孺和李德裕“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牛党在仕途上对他有恩,但他的灵魂却是李党的——政治主张和李党同气连枝,心电应应,却因为和牛党的“污点”,一直得不到李党的重用,辗转于黄州、池州等地,写下《清明》的那一刻,他更多希望一醉解千愁,忘记人生的苦闷。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写给谁的情诗
  据章雪峰统计,以《鹊桥仙》取名的诗词多达182首。苏轼、范成大、纳兰性德等都写过。他最后选秦观词原因是两个:一是他认为这是七夕诗词中最好的一首,“深得我心”;二是其中两个千古名句脍炙人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情诗很美,但真相有时会略显难堪。因为在官场上选边站苏轼,并高调告白“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徐州”。作为“苏门四学士”,秦观的命运也随苏轼一样,浮浮沉沉。这首《鹊桥仙·七夕》是他被贬到郴州时所写。说出来有点煞风景,情诗既不是写给传说中的苏小妹(苏轼只有一个妹妹活到嫁人的年纪,嫁的是表兄),写给结发三十载的秦妻徐文美,也只有一点可能,章雪峰总结秦观的风流文史,结论是最大的可能是写给秦观的超级粉丝——长沙某义妓的。
  虽然是美丽的误会,七夕这一来自星星的节日,却慢慢演变成中国人的定情日。章雪峰由此感慨,幸亏有这些节日诗,让七夕节较之西方“情人节”,神话传说更接地气、更显美好,其节日风俗也更具中国特色、更有中华味道。“别怪我杞人忧天,今天年轻人喜欢过西方“情人节”的最大危险还在于:如此这般几十年之后,我们的炎黄子孙可能就无人再记得我们中国的七夕节了。”他希望中国的年轻人,最好都在七夕节过中国情人节。
  杨万里一人独选两首诗,皆因他是今天读书人的好榜样
  有趣的节日诗万里挑一,章雪峰却在新书里选取了两首杨万里的诗,分别是《中元日午》、《下元日诣会庆节所道场,呈余处恭尚书》。原因就在于,“个人对于杨万里的尊敬。”
  今天的大众对于杨万里,大约只知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其实他还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排名还在陆游之前;他一生留下了4200多首诗,独创了“质朴自然、活泼谐趣”的“诚斋体”。
  更为重要的是,杨万里是一位有风骨也有脊梁的文人,是一位有见识也有格局的清官。他一生爱国爱民却又报国无门,豪情万丈却又屡起屡落,最终因刚正不阿、仗义执言而得罪了权贵,始终未得重用。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仍然在担心奸臣误国。章雪峰说,“无论是做人做事还是做诗,杨万里都是今天读书人的好榜样。”
  和评点杨万里一样,章雪峰在谈诗词时,都特别强调重回诗词创作现场。“每首诗词都是一个历史现场,只有知道哪个诗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一个什么样的背景或原因创作了一首什么样的诗词,我们才有可能加深对这首诗词的理解,更深刻地理解诗人的思想与人生。
  章雪峰认为,重回创作现场,对中小学生这一诗词教育的重点人群,尤为重要。“如果能够引导孩子们回到诗词创作的历史现场,深入了解诗中有趣的历史或故事,就能够帮助他们深刻理解这首诗词和这个诗人。这样一来,孩子们就不再是简单地背诵诗词了,而是孩子们本身,就变成了身处历史现场的那一个个诗人,然后让那一首首诗词从他们的口中,甚至是从他们的心中,喷涌而出。”
  借节日诗激活传统节日的仪式感
  热爱唐床诗词的章雪峰一向认为,传统节日是中国人的独有记忆,与之相关的节日诗词,是中国人的认知密码。无论身处地球上的哪一个异国他乡,都应该记住。
  尤其在对传统节日,熟悉又陌生的当下,更需要在物质感里激活仪式感。
  年年节日年年过。有的传统节日,如清明、端午、中秋、春节被列入了政府年度公休放假安排。然而,绝大多数人实际上已不太能精准地知道,这些不同的传统节日分别拥有哪些不同的节日风俗,应该怎样异彩纷呈地度过。每过一个节日,人们都像苏轼在北宋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的中秋节,写下《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之时那样:“欢饮达旦,大醉”,吃吃喝喝。以至每到春节,“年味儿越来越淡了”“过年越来越没意思了”等等类似的感慨,就不绝于耳、甚嚣尘上了。
  实则,任何一个传统节日的形成,两大要素不可或缺,一是相对固定的节日时间,二是约定俗成的节日风俗。不是每一个节日,都必须喝酒吃肉。我们不能只记得“相对固定的节日时间”,而忘记了“约定俗成的节日风俗”。
  所谓“约定俗成的节日风俗”,就是“仪式感”,也是促使章雪峰创作本书的主要动因。所谓仪式感,就是除日的那一次“守岁”,就是上元节热腾腾的元宵;就是寒食节冷冰冰的熟食,就是清明节肃立祖先墓前那深深的一个鞠躬;就是端午节观看龙舟竞渡那香香的一只粽子,就是七夕节情人之间的深情相拥;就是中秋节亲人之间的团团圆圆,就是重阳节登高的那一杯醇醇的菊花酒。
  所谓仪式感,是王安石在除日的“总把新桃换旧符”,是苏味道在上元节的“火树银花合”;还是韩翃在寒食节的“日暮汉宫传蜡烛”,张说在端午节的“画作飞凫艇,双双竞拂流”;还是秦观在七夕节的“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韩滉在晦节的“万家攀折渡长桥”,杨万里在下元节的“自拈沈水祈天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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