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硬核爱情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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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周劼
  知乎上有句话说,走硬核撩妹的路,注定没前途。翻译成正经的书面语就是:别拿科学知识去谈恋爱。看到这句话,我的第一印象,这是怎样的一个理工男受了何种创伤才说出如此深刻的肺腑之言。
  知识就是力量,放之四海的大世界而皆准;放之两人的小世界则失准,是一条硬核道理。男欢女爱是情的增厚,而非理的增加,也是一条硬核道理。可惜两条道理常常被理工男所忽略,甚至大科学家也不免。
  举个例子吧。费米在罗马组建了一个研究团队,称为“费米小组”,和德国的哈恩·迈特纳小组、法国的约里奥·居里夫妇竞争,大家在20世纪30年代都取得了一些划时代的科学成就。费米小组成员都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大家互相取外号打趣,费米是核心就叫教皇,拉塞蒂叫红衣主教等等。可见拉塞蒂在这个团队中的重要性。
  费米之所以成为团队的核心,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成熟些。这里成熟的意思是指已婚,当时这个团队亲如一家,结婚的却只有费米一个。费米结婚了,饱汉得知饿汉饥,为了稳定军心,张罗其他人婚姻的重担就落在了费米夫人的肩上,她得时不时举办一些活动,比如远足野炊……邀请漂亮的年轻女性来和费米小组的成员们一起联欢,制造一些机会和气氛。
  拉塞蒂是来得最勤的一个,他和费米同年,又认识最早,所以他的婚姻问题是他自己、费米和费米夫人的当务之急。
  远足常在奥斯蒂亚的海滩,天清气朗,水蓝沙白,海风轻轻地吹,海浪轻轻地摇,同来的漂亮女孩此情此景当然心旷神怡,心襟摇动,随手捡起一枚贝壳,迎着阳光,浮士德一般地感叹:“美啊——”话音未落,拉塞蒂“以探索和解剖的眼光”观察几秒钟,然后问:“你知道这种贝学名叫什么吗?它怎样生活?”女孩略一踌躇,他马上以一串艰深、迅速、精确的词汇冲口而出,像一股泥石流滑下山坡。“这都不知道?”他感叹说,“你连这种最普通不过的双贝壳软体动物都不认识?这是Tellina Pulchella(美樱蛤)。它的绞齿盘有主齿和前后侧齿。韧带筒状。水管发达,水管下有十字形肌肉。套线湾非常深。它的贝壳是不对称的,它的两个壳的凸面彼此不同……”
  一旁的费米夫人形容这种“以探索和解剖的眼光”说,“他把头歪向一边,在眼镜后面眯起双眼,他以锐利的目光考查她们,剖析她们,好像她们是罕见的蝴蝶或新奇的植物,同时在他的嘴边挂着一丝饶有兴趣的微笑,略掺着一点嘲讽。”
  费米夫人没有说出来的言下之意当然是:这真是一副欠揍又见光死的神情。她没好意思说,却皮里阳秋地记载下漂亮女孩事后的评论:
  理工男怎么都那么乏味,全是些对数们。
  “对数们”后来成了费米家的“活该打光棍理工男”的黑话。
  年轻的男孩子爱显摆,增加些知识含量去撩妹,是人之常情,只如同孔雀开屏。但拿科学当屏开,挑逗的伎俩就变成挑衅的手段,就凭这一点不解风情,再漂亮的女孩子也会吓跑。科学撩妹也算是科学的悲哀。
  两情相悦,得解风情,偏偏这个“解”,不是解题解剖解方程,不能用科学来测量定性,风不定,情微妙,可能上一秒钟一见倾心,风情万种,下一秒,科学掺杂进来,就再见扎心,云淡风轻了。
  再说个例子吧。萨根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请意中人吃饭,浓情蜜意。饭桌上要聊点儿话题,女孩客气地开个头问萨根,最近在研究什么呀?一语打开话匣子,我花开后百花杀,萨根从菜上来到菜撤盘子,一直不停地谈着宇宙探测、外星生命……假设一颗可居住行星一般是在度过了其生命的1/8时间后才开始有生命的,那么实际上92%的可居住行星已经有相当长的历史使生命得以发展,也就是说银河系有生命的行星有600,000,000颗;再考虑到其中的2/3都拥有复杂而多样化的多细胞生命,那么银河系拥有多细胞生命的行星有433,000,000颗……吧啦吧啦。
  这顿饭果然是“草草杯盘共尴尬,昏昏灯火话无聊”,萨根事后自省说,女孩觉得我人长得不错,知识面也广,就是这儿——手指了指脑袋。
  《萨根传》的作者解释说,萨根“满脑子没有别的,就是其他行星上有可能存在生命,太空中可能存在生命。这些想法弄得他魂不守舍,一谈起来就没完没了”,落下“病”根,常被人当作“飞越疯人院”的桥段。
  看看吧,无论怎样风流倜傥、气宇轩昂的理工男,拿着硬核知识去结女人缘多半缘尽于此。
  正所谓:恋爱禁忌千万条,硬核科技第一条,谈情说爱不风情,虐狗吃瓜两行泪。
  阅读文献:
  《原子在我家中:我与恩里科·费米的生活》 劳拉·费米 著 何兆武/何芬奇 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展演科学的艺术家:萨根传》 戴维森 著 暴永宁 译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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