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射台到服务器 | 专栏·无限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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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刘洪波 湖北仙桃人。长江日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现代社会的共时性展开,有钟表这样一种“母工具”起作用。把这一工具从一台计时的机器变成社会建制,需要多种操作路径。例如学校让人从小就按照钟表来编排行为;例如工作按照钟表来开始和结束。商场何时开门不仅规范了营业员,也决定了顾客何时可以获得服务。每一场电影、集会以及约会都是由钟点决定的。
  报纸是公共生活的重要设施。公共生活,其实也就是共时性生活,因为纯粹的个人无所谓共时性而只有他自己的历时性,人只有与他人才形成共时性,而人一旦与他人结与关系,就成了规范不等的社会。
  报纸在共时性生活中起的作用,一是传递信息,形成信息场;二是交换态度,形成意见场;三是设置议题,形成舆论场。报纸是共时性生活的粘合剂,当意见严重对立时,也可能是大型社会群体的切割机。当然,切割也好,撕裂也好,换个角度看,并没有使社会原子化,而是使社会群体变小,而这种小型群体的粘合度更强。
  报纸展开社会的时性,这与图书是很不相同的。图书也能洛阳纸贵,成一时流行,但图书体现着前面的时代对后面时代的教喻,而报纸是时代内部的信息交流工具。报纸与机器印刷这一技术堪称绝配,如果没有活字机器印刷这种技术条件,报纸就很难出现。机器活字印刷增强了图书的可获得性,从而推进了知识的历时性传授,但尤其重要的是,这一技术上生长出了报纸这种以快速而不是确凿为首务的信息载体。快速印刷、廉价纸张,是报纸得以“一纸风行”的基础条件。这一基础条件既是现代社会的推进力,也是现代社会的一种内生力。
  在电讯诞生之前,报纸作为共时生活的信息途径,风头无两,没有竞争者。言语也可以成为社会交流途径,但它无法固定交流内容,从而使广域的交流变得不可靠。报纸则能消除内容的不确定,白纸黑字,传播无边。飞旋的印刷机,奔跑的报童,被叫卖的新闻,成为一件事产生公共影响的写照。边吃早餐边读报,也成为一种标准的现代化都市中产阶级生活样式。读报成为人们时间规划的一部分,一个人的时间被分配出一部分去阅读报纸,具有正当性。
  电讯的出现,改变了报纸在共时生活中的独享地位。电进入信息交流领域,带来了一场迄今尚未终结的传播革命,那就是将传统上不受制于时间的传播形式,扭转为受制于时间的传播形式。信息的“流”式传播,逐渐上升到主要地位。随时间而迅速消失的东西,就是流动的,就是流,过去说话就是语言的流,但自从有了书写,广泛的传播主要就不靠说话而靠写或印刷。从广播开始,随时间而“流”的传播,地位又上升了。罗斯福的围炉夜话,是众所周知的广播佳话。因为广播的兴起,电台节目表成为人们时间规划的指针,我们仍记得人们定时打开收音机听评书节目的情景。
  电影,尤其是电视的兴起,把实时记录的图像加入到了信息交流之中,但就其以“电”为基本技术条件来说,仍然延续了时间流的特征。电视可视为电影与收音机的结合,它将电影的图像特性与收音机的实时特性,以及家庭或私人特性组合在一起,创造了一种图像的连续播放机制。因为这种播放既是广播的,同时是借助客厅设备进行的,就形成了一种带有虚拟性的共时化,人们各自在自己的家中,相互看不见,但又确切地知道在一起观看某个内容,面对着同一个节目链。
  电视的广域观看是通过不在同一地点的共时观看完成的,这与电影既要同时也要同地观看不同。电视台通过时间段对大众进行区分,为每个兴趣群体制定时间表,这个时间表,又形成了以秒而计的时间价格,后面由收视率进行精确评价,从而形成了一种依靠沙发土豆般忠实的拥趸支撑的时间经济。媒体间的竞争,不再像报纸那样,靠的是购买报纸的能力来实现,而是靠对观看者时间的直接争夺。以时间流为特征的传播,都是靠与意识流的合拍而进行,电视对时间的占用,其实就是对意识流的开发。
  网络视频带来了社会时钟的再一次改变。从印刷机到发射机的改变之后,我们亲历了从发射机到服务器的改变。今天的传播,是建立在服务器之上的。数字化在产生一种媒介综合,从前的一切媒体形式,综合到超级文本上。整个社会时间上受电视控制的时代结束了,服务器开始在后面接管了时间分配表。超级媒体也不再用时间流来决定人的时间分配,而是用切碎时间的方法来给人一种“时间还回每个人”的假象,实际上服务器更加精妙地控制了时间流向,它提供丰富的选择,使人自然而然地失去时间耐性,而总体上取走了人们的时间。
  新型的媒介时间客体非线性、可点击,而且建立在内容导航架构上,因为没有导航架构,我们不仅找不到任何东西,甚至也将失去找的动力。推送和搜索引擎,是信息导航的不同形式,如果没有推送,没有弹窗,也没有搜索引擎,我们面对无限丰富的资料就如同面对空无。超级媒介的未来,或许将走向脑机一体化,将大脑与芯片直接相连,芯片上所有的就是大脑里所有的,那样,一个新的社会时钟就会诞生,质言之,那将是大脑时钟频率达到机械时钟频率。
  【编辑:袁毅】
  (作者:作者 刘洪波 编辑 袁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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