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坏时方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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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长江日报记者周劼
  瞎胡画
  提到美国画家赛扬·通布利,最常见的段子是关于观众的留言。
  据说,一般人走进展览馆看他的画,留言簿上说得最多的是:
  “哦,这个我儿子也会画!”
  “这哪是艺术,瞎胡画!”
  “幼稚园的小朋友都比他画得好!”
  这些话还真没错,看看通布利的下面几幅作品,估计每个普通人都有这个感觉。




  美国画家赛扬·通布利的画作
  但感觉归感觉,人家可是1988年日本皇家世界文化奖、2001年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2010年为卢浮宫创作天顶壁画等等的牛X艺术家。用评论家的话说,这些作品怀有一种源于“混乱事物”的“隐秘冲动”,作品的起源是由个体与历史的最初的忧郁决定的。通过看似重复的线条组合,以一种姿态性的运笔,描绘了一种想像的现象学、对神秘的解构。在欣赏这些作品时,用“幻想”来代替“映像”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你看,这就是当代艺术批评,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一句也不理解。
  你会说评奖的艺术评委、艺术批评家傻啊,好坏都不分;人家会说你们这些一般的观众才是“神一样的傻瓜”——每个时代,无知的人总是仰望已经成为经典的存在,而对于超出其知识范围之外的经验不屑一顾。
  这种普通人和艺术圈的认知差异,其实就在于一个观念:你认为,艺术家应该把画画好;艺术家则认为,我凭什么要把画画好。你认为一个艺术家应该从石头里凿出罗丹的思想者,笔补造化;而艺术家认为自己应该从思想者里凿出一块石头,返璞归真。
  于是在当代艺术中,有了一个重要的区分:好画和坏画。对普通人来说,我画不了,只有艺术家才画得出来的就是好画,我都画得了,艺术家还画得不亦乐乎的就是坏画。从价值判断说,好画肯定比坏画好;但对艺术家而言,一个坏的想法加好的技巧,就是好画,一个好的想法加坏的技巧,才是坏画。从价值判断说,坏画才是好画——就像另一位美国画家奈尔·詹尼说的:“如果有个好主意,就用可怕的方式展现它。”
  詹尼顶讨厌大家都喜欢的超写实主义,那么逼真的技巧,目的是什么?重复一张照片吗?看看我的写实主义。所以他用粗陋的笔法和简单的色彩来创作,他有一组系列画叫《坏年代》(1969-1970),周至禹在《当代艺术的好与坏》一书中评价说:“两个人站在好像草地的绿颜色上,笔触和颜色都不做更多的解释,既不写实,也不愉悦,简单而粗暴……其实他是能画的,他画自画像就很好,能装成这个样子的粗暴十分难得,其实他把画画成这样坏的目的就是要做出一份声明,针对性的拒绝所谓的写实功力。”


  《坏年代》系列之一 美国画家奈尔·詹尼的画作
  也就是说,坏画是艺术家能画好而故意画坏的,它代表了一种反讽、批判、颠覆和挑衅——我就这样画了,怎么样,不服气,来打我呀。
  画坏了还有理
  当代艺术家号称最个性,其实也挺喜欢跟风,一个人画坏画,一堆人跟着,于是很快坏画成了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类别,树了杆“坏画主义”的大旗。1977年美国著名当代艺术策展人玛西娅·塔克被纽约惠特尼美国艺术馆解聘,她不安分,干脆当起了独立策展人,1978年,她集结了14位草根艺术家于1月14日至2月28日在纽约新当代美术馆策展了主题为“坏”画的画展,“坏”画——在当代艺术的观念构成上极具反讽性、先锋性与争议性,由此大获成功、大行其道,用评论文章的话说就是:“‘坏’画是一种幽默的反讽与任性的高贵”“在创作与批评两个维度上,‘坏’画将会逐渐成为一个主流的创作观念”。
  之所以“坏”要打上引号,批评家解释说:在学理上,“坏”隐含着两个层面的意义。一、“坏”画是好画,“坏”画是好艺术;二、面对那些在传统上被惯常认定的好画及其高贵的品味标准,“坏”画投射出贬损性的反讽意义。“坏”画是“好画”,就是要颠覆西方美术界的传统观念,重新构建一个“坏”就是“好”的反讽美学观念。无疑,这是一个崭新的艺术立场。“坏”是对一种逗乐且怪异变体的认同,并且,这种变体是对那个时代在传统观念上可以接受的经典风格所给予的嘲讽。
  单一个引号就能引申这么多,佩服,也间接说明了,当代艺术不是艺术的艺术,而是观念的艺术,能将一个马桶、一幅涂鸦讲得出道道儿来,扯得上哲学美学的主义,就是好艺术。相反,一幅作品,技巧再纯熟,只要说不出什么现代的孤独、后现代的焦虑、变形、非艺术材料介质的杂混等等名头,就是坏艺术。
  从这个角度说,坏画的意义不在于坏画本身,而在于它所要表达的观念。
  坏画的意义
  “坏”的意义,周至禹这本书进行了总结,不外乎几条:消解了好坏的标准,打破了艺术非艺术的界限,“画虽画得糟糕,但是真诚也可能弥补技巧的不足,而呈现一种稚拙天真的效果……真正赋予意义的坏画,是要以无视一切传统规则的态度,对抗一切既定的标准,以生涩和粗野的笔触对抗娴熟的写实技巧,以难堪丑陋对抗优美的审美趣味,以粗俗对抗典雅,以扭曲畸变的图像对抗古典写实,以荒诞不经的画面示众夺目。如果还原了艺术的本质,这样的态度又有何不可?”
  也就是说,画得连孩子都不如的坏画,其实正是在“不如”上,回到了童真的状态,“彻底地回归自然,回归泥土,回归人的自然本质”。
  这让人想起了中国国画里常说的“画到生时是熟时”,生是野路子,熟是规则,学画画就是用正规的训练收拾野路子的过程,从坏到好。但生也是每个人按自己的体验观察世界的方式,天然、自由,独一无二;熟也是越画越熟练,最后完全失去了自我,被纯熟的技术所淹没。国画讲手性,生是手拙,熟则是手臭。从重复的匠气,到创造的艺术,到真正要好,还得有一个由熟回生、从好到坏的进阶,宁拙勿臭。画好了,没了自己,画坏了,还是自己。
  看看,东方与西方、传统和当代在“坏”这一点上还是可以对话的。或者说,可以争吵的。
  记得吴冠中画国画,说了句“笔墨等于零”,惹了很多笔墨官司。这话拿到传统立场看,中国传统水墨的经典原则一定是“无笔墨等于零”,吴冠中不就是把西方架上绘画的色彩渲染于中国传统水墨的空间中,以此在一种新的观念构成上成就了自己的大师地位吗?
  拿到当代立场看,不错,吴冠中反传统的傲慢不羁的态度,当然是如黑格尔所说的,精神的自我实现是一个否定之否定的过程,即由自我到他者,再由他者回归自我的过程。吴冠中就是画“坏”画的大师。
  对话也罢,争吵也罢,坏就一个字,勾起的相思却太放肆。正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画家不坏,批评家不爱。
  至于我们普通人,傻不傻,爱不爱,随意。
  【编辑:叶军】
  (作者:记者周劼 编辑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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