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杂思】数量支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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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刘洪波
  考虑一下我们怎样获得计数的能力?今天,背诵数字通常是幼儿了解数字的开始,先从1 背到10,再从1背到100,100以上的数字,基本不用背诵了,学校教育会让孩子们在识数、计数、四则运算的过程中,获得与数的思维。
  在学习加减法运算时,很多小孩向手指头寻求帮助。扳着手指头算,是描述而不是形容。计数不够时,有的小孩子还动用脚指头。对所有人来说,这个阶段都不是长期的,没有人终身依靠手指和脚趾运算加减法。至于乘除法,那是加减法的“升级”,一开始只能通过口诀而不是手指头来形成运算能力。
  个人的认知过程,一定程度上复原了人类的认知史。人类并非天生具有计数和运算的能力,计数是发明,运算也是。从具体事物的有无、多少中抽象出“数”的概念,形成计数体系,再到语言文字形成记数系统,“数学”一步步被构思了出来。
  当人类知道5个苹果与5个人都可以用5来计数,我们就完成了一次认识上的飞跃,例如可以用5根小木棍或在地上划5条线,来代表猎获的老虎的数量,而无须把5只老虎摆在眼前。初始的计数,一定如同今天儿童识数一样,伴随着点算这样一种肢体动作。用5个指头去代表5个苹果、5个人、5只老虎时,指头相头于随身的、器官化的计数装置。随后,人们能够“心算”,把计数这一动作内在化。后来,符号代替了实物,进而代替了图像,代替了图型,构造出高度抽象的“数学空间”。
  从指头计数,到在地上划线计数,到在纸上计数、心中计数,直至今天操作机器去计数,人不仅获得了计数和运算数字的能力,还获得了抽象化的数学思维,进而又将这一思维直接寄托于机器,从而使自己从计数中解放出来。
  当数还只是作为计数的结果时,它必然是一个时间过程。例如1000作为一个计数结果,意味着我们清点某些东西,从1开始,直到数出1000。但“数学”不是与这种时间性过程联系在一起的,虽然它源于计数,但说到1000或者10000,都只是数字,数字虽然可以还原到计数却无须进行这种还原,数学研究着数的属性和关系。数学空间置换了计数时间,或者说计数的时间被结晶为关系性的空间。
  考虑到“数”及其思维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科学中的基础性,肇始于“计数”这一时间过程而最终转换为“数学”这一空间关系的思维走向,可能根本上塑造了人们的元认知,即人们在认知中产生着把时间凝结成空间的根本倾向。我们穷其一生,什么事都不做,也点算不出世界上一年能够生产出多少颗麦子,但在数学上,我们很容易通过一系列演算,把收获的重量换算成颗粒,那个巨大的数字不是数出来的,而是可信地算出来的。“曹冲称象”是把不可计量的转换成可计量的;古代笑话中某人上学知道“一横为一,二横为二,三横为三”,碰到某人姓万,埋怨数字太大划横线太费时,那是未能将“万”从动作性的计数转换为关系性的数。
  把数的时间过程转换为空间关系,也可以认为是一种历时性向共时性的转换。1000不再是数出从1到1000,而是直奔1000,计数的过程不存在了,这不是计数时间的压缩,而是数的非计数化。这个数的性质包括,它小于1001而大于999,它是一个偶数,是3位数的第一个数,能够被1、2、4、5、8等数整除,如此等等。数从计数转为量化的关系,意味着它已与时间无关,意味着它越过了时间的限制,成为人们可以瞬即操作和演算的对象。
  现代社会,整体上是一个被数充塞的社会,数也从计数的结果变成了属性和关系的标示。资本作为一种社会基本要素,与货币不再是一回事,而更多体现为一种价值标记。货币与黄金脱钩,货与币也在脱钩。有一块钱的货物,发行一块钱的货币,已经早就过时,信用与信心取代了货物的地位。“金融创新”经常意味着金融服务于自身,服务于资本这种记账结果的增加,而脱钩于实体经济。实物期货所交易的已不是真实的物品,而是某种物品未来一段时间的供需趋势,股指期货更是把未来的股票指数作为交易标的物。
  在这里,我们看到资本在建立数量化结构之后,表现出对历史、现在以及未来实行总体定价和交易的企图,也就是把一切时间都纳入到当下来进行买卖的雄心或者说蛮性。一切可以用资本来量化估值,过去的东西可以,现在的东西可以,未来的东西也可以;物品、走势、预期、想法、预测、判断、思想……在资本眼中,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定价的,也就是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换算成资本量的:如果一种东西还没有达成交易,不是它本身不可交易,而是出价还不够高。量化的大数不仅存在于市场上,事实上还主导着当代生活的方方面面,数量作为一种属性投射为社会关系,就是它用以衡量占有的在世资源,并以之标定从国家、民族直至个人的“地位”,国家无分大小一律平等,所有人的人格一律平等,在它面前变成笑谈。
  美国对华为发起的封锁,可以视为把未来纳入到现在进行管理和交易的一个例证。如同应对9·11恐怖袭击类似的方式,即所谓“国家紧急状态法”,来对一家科技企业进行打压,表明在5G这一主导未来的科技领域,美国对其自身状态的不自信,这是时间上“未来已来”的一种特异表现。美国政客所言,如果中美贸易达成协议,华为问题可能解决,又表明封锁华为可以是一个价格很高的筹码,“交易数量”合适的情况下可以商量。“美国优先”“让美国再度强大”后面,行使着资本以量为本征的“交易的艺术”,以及资本的“数量就是支配力”的原教旨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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