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杂思】异时代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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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刘洪波
  穿越作品,今天或许可以算成一个小说类型。人物在时代间随意进出,古人来到了现代,或者今人到达了古代。借助时间的错入,故事就连篇而来。多数情况下,这样的写作价值微乎其微。简单的历史架空,与“人生翻覆”的意淫,成了这类写作的一种通用模式。
  这样的写作如此盛行,构成了“成功学”思潮的一种投射形式,而且是最粗鄙的投射形式。它把改变人生、逆转命运变成一种没来由的想象。就写作而言,穿越作品不过是把自古就有的南柯故事甚至更小型的梦呓,变得大型化,变成长篇大论而已。
  在想象中穿越过去、现在和未来,当然也是人类的特殊能力,因为时间意识就是人类所特有。我们都记得自己的过去,也思虑自己的未来,我们可能也有过回到过去或到达未来的片刻,但如果一直在这样的状态中,那就变成了精神疾病,无法正确认知自己所在的时间和空间,是一种精神谵妄。
  时间是比空间更不可克服的障碍。空间可以跨越,从此处到彼处,即使比我们现在交通工具能力所及更远的距离,我们也乐意从技术上预言它被征服的可能,而时间,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曾经逆转过,哪怕一秒钟。相对论假想中,一个以接近光速运动的人,回到正常世界,会比同龄人年轻,这也只是相对地拉慢了时间,而没有形成时间的逆转。而比光更快的运动速度,不可能。
  穿越作品当然不同于科幻作品,尽管科幻小说也把仅存在于回忆或幻想中的世界作为表现的对象,但它往往要给出一个解释,谈论穿越时间的机理。幻想的“科学可能”,以及在这一可能之上社会结构、人性改变或者世界历史所发生的变化,使科幻小说成为一种严肃的书写。
  科幻作品,几乎都会涉及时间机制的变化,要么是时间的加速,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更具效率;要么是时间的控制,让人能够停住,或者任意方向地行进,从未来到达现在,或者从现在回到过去。
  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但科幻作品中的时间故事仍然是精彩纷呈的。科幻作品中的主人翁,应该都是知道自己处在时间的异置之中,他们清楚自己到达了不属于自己的时间,而且能够旁观不同时间中的自己,甚至进行时间异在的自己与本来的自己之间的交流。多数情况下,他们是为了某项使命而进行时间旅行,要逆转自己或世界的历史,创造出历史的另一种可能性。
  机器装置,成为科幻作品中时间旅行的工具。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冷冻或是长期睡眠。直至今天,星际航行的科幻作品中,这仍然是宇航员在征服巨大空间时保证能够到达地点并执行任务的经典方式。在漫长的旅行中,宇航员被冷冻休眠,飞船进入自动驾驶或机器值机的模式,或者宇航员轮班冬眠,将有效活动时间节省下来。
  复杂一些的方式,就是各种借助“时间机器”,人们进入机器,就像一枚炮弹那样,被送到任务设置的时间中。时间被视为第四维,时间旅行因而被视为如同穿过三维空间一样,而且“时间机器”作用下人在不同时间里来来回回,瞬间即达,就像经典力学解释万有引力的瞬间性所说的超距作用一样。而且,根据想象,时间机器总是精确可控的,能够按照意图把人精确送到特定时点。
  时间旅行的意义,经常被设想为改变历史,经常是改变某个具体事件。在《回到未来》的系列电影中,主人翁马丁成功地回到过去帮助爹妈恋爱,成功地到达未来使儿子免遭牢狱,还乘坐时光穿梭机回到一百年前,去拯救数十年后发明时光穿梭机的博士。这类故事,在时间旅行中常见。
  但也有一种时间旅行故事,是要维护历史秩序,使历史已经展现的结果不受人为干扰。这看起来与改变历史有所不同,其实仍然是一种改变。因为这类时间旅行的故事是在对可能产生别样结果的因素预先排除,使历史的另一种可能性不能出现,这同样是改变历史,只是使故事的桥段复杂一些而已。
  极少数时间旅行作品表现历史不可改变,改变的努力不过是白费力气。林肯不可能不被刺杀,没有人有能力回转命运。这更像是“历史客观主义”的观点,显示历史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一面。
  在执行“异时代任务”的科幻作品中,有时任务能够完成,来自未来的人成功改写了过去,有时任务不能完成,不好的未来仍然发生,这似乎代表了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的不同倾向。但很少有作品设想,如果“搭错车”,或者机器失灵,人是否会被射到莫名其妙的时间里,例如本来要射到过去却射到了未来,或者本来要射到公元前却射到了公元后,如果射到不对的时间里,人还能不能找回。时间旅行的科幻作品中,这种普遍的旅行精确性假设,可以表明一种泛在的技术乐观主义背景。
  把人放置在不属于他的时代,让他去改变事件,这种故事的内在框架,在于相信历史是偶然发生。历史有偶然机缘,但总体进程来自于合力,而不是个别人可以左右,历史唯物主义这样认为。至于偶然性,不过是必然性的特殊形式。人无非是一定社会关系的人格化,英雄人物对历史有影响,但英雄又是时代合力所推举并造就,不出现这个英雄,就会有另一个英雄,而完成的基本上是相似的剧目。历史唯物主义不承认历史可以通过重返而“逆转”,这是基于对时间不可逆转的坚持,对历史首先是承认和接受。这或许约束了“历史想象力”,但也很大程度上清除了历史的臆想,使历史成为人类的舞台,而不是个别人的凭空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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