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的味道,七分是靠念出来的

2012-10-26 10:44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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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悦然在书房。

  长江商报消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从一位精通汉语的瑞典汉学家读出来的《声声慢》感觉是如此的不一样,就如在唱歌一样,将一首词给哼了出来。

  近日,马悦然携带着自己翻译的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的《巨大的谜语·记忆看见我》来到了上海,并以讲座的形式和中国的读者谈诗论译。

  不仅仅只是中文诗,马悦然还朗诵了托马斯的瑞典文的诗歌,朗诵到忘情之时,马悦然还会用脚打拍子。其抑扬顿挫的声调,其忽大忽小的声音,让听众切实地感受到了诗歌的音韵之美。

  “诗的味道七分是靠念出来的”,马悦然说到,在与复旦大学学生的交流会上,马悦然自己亲自为学生念了不少的诗歌。

  马悦然表示,他曾请过北岛和顾城进行诗歌朗诵。马悦然表示北岛的诗歌表现出了全新的语言,但“北岛根本不会朗诵,他只是‘么么’地张开嘴巴。”然而,顾城的朗诵却是漂亮的,马悦然形容顾城的诗歌是“会走路的诗”。也因此,马悦然就把他们的诗翻译出版了,结果很受欢迎。

  “朗诵诗歌是外国学生学习汉语的最好教材,它可以让学生感触到汉语的魅力所在。”

  今年已经87岁的马悦然已经头发苍白,慈祥的面庞时常露出微微的笑容,让人感觉到十分可亲。然而一谈到翻译的话题,一向和蔼的马悦然就变得十分的严肃。

  马悦然表示,在两种语言中,翻译家是一个媒介,翻译出来的东西不能高于原著,也不能比原著差。

  在这段时间的上海之旅中,马悦然马不停蹄地参加各种活动,在演讲时也不时传出喉咙沙哑的声音。也因为太忙,马悦然拒绝了所有媒体专访的要求。本报特派记者危凯

  马悦然

  生于1924年。瑞典汉学家,斯德哥尔摩大学荣誉退休教授。瑞典学院、瑞典皇家科学院、瑞典皇家人文科学院院士与欧洲学院创办院士。连任两届欧洲汉学学会主席。他在汉学研究方面著作多半有关中国方言学:上古、中古和现代的汉语音韵学、语法学、诗律学与中国文学,尤其着重于诗歌历史的发展。他译成瑞典文的中国文学上古、中古、近代、现代与当代的著作总计五十册。他同时也是现代瑞典语著名诗人的英文翻译者。马悦然的中文著作包括《俳句一百首》《另一种乡愁》。

  “翻译就是要成为原著的奴隶”

  记者:翻译,是两个语言的事情,在两个语言之间会出现极大的差距,因而,翻译出来的东西绝对无法对等,很多人认为“翻译,是一个再创作”,您是如何理解的?

  马悦然:翻译就是要成为原著的奴隶,你要很好地为主人服务。在两种语言中,翻译家是一个媒介,翻译出来的东西不能高于原著,也不能比原著差。一个翻译家应该接受两方面的责任:一面要对得起原文的作者,一面要对得起他的读者。不愿意接受这双重责任的译者该取消资格。

  记者:当您翻译中国诗词的时候,您会面对怎样的困难?

  马悦然:每个语言都有内在的节奏,在翻译的过程中,有些东西注定要舍弃,比如五言诗和七言诗中,停顿固定的位置无法保存在译文之中,绝句和律诗中的对偶在译文中也很难表现出来。相对而言,词是比较好翻译的,词在翻译过程中,其长短句的节奏比较好把握。

  记者:你讲中文翻译成瑞典文的时候有没有一些技巧和方式,很多时候我们读到国外作品翻译过来就失去了原汁原味的感觉,您在这方面有什么独到见解?

  马悦然:翻译过来的跟原著的差距当然是有的,比如原文中的某些现象,我相信他们不会懂得,所以要给他们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山西大同的一个警察作家会到这儿来,我翻译过他的小说,一部叫《到黑夜想你没有办法》,不是小说,就是30篇故事,他写的北部非常穷的山村,1974年的那些农民的生活,他有山西北部的方言,有非常厉害骂人的话,有很多我自己看不懂的。所以我给他写信让他给我解释,我们半年的时间,每天都写信。

  “恨不能翻译所有喜爱的中国作品”

  记者:如今你一共翻译了多少篇中国作品?

  马悦然:我翻译的小说有50几本,我翻译的诗人呢,从五四运动以来的诗人作品可能到100篇。古典文学比如《水浒传》、《西游记》什么的,再早一点的就是《诗经》一部分,还有屈原的《离骚》,宋词等。

  我希望将好的中国文学介绍到瑞典、介绍给诺奖评委。我恨不能将所有我喜爱的中国文学作品翻译成瑞典文。

  记者:翻译对于文学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马悦然:瑞典学院以前的常务秘书曾说过“GlobalLiteratureisTranslation”(世界文学就是翻译),他说的很对,没有翻译就没有世界文学。

  在2005年到2007年间,74%的英文作品翻译成瑞典文、2%的德语作品被翻译,然而,在亚洲和非洲国家总共只有不到1%作品被译成瑞典文。

  中国文学一直是世界文学的一部分,而且有的中国作家非常好,有的是世界水平级别,有的还是超过世界水平的作家。莫言可能是中国作品译成外文最多的一个作者,所以莫言的那些著作帮助中国文学进一步走向世界文学。

  “被遗忘的诗人很多”

  记者:关于杨牧得奖,我想让马老师也向我们大陆读者多介绍一下杨牧?

  马悦然:我认为杨牧是非常好的诗人,我早就读过他的书,但是我不敢翻译,因为他的诗不容易。台湾有一些非常好的诗人。

  记者:好像台湾有比较小的著作,我们不太知道杨牧这对我们来说比较陌生的名字,马悦然先生是怎么注意到的?

  马悦然:这是非常偶然的,我1979年到四川去,我到四川探亲,我岳父的老朋友他有(杨)的诗选,那老头送我一本,我带回瑞典去,就是很短的诗,先译成瑞典文,以后又译成英文,又寄给香港中文大学的一本杂志。他们长期没有发表我就觉得很奇怪,所以我就给他们写信问编辑,他说我们没有发表是因为我以为你们跟我们开玩笑,我们一点儿都不知道杨牧是谁。把书递给他们,他们很快出了杨牧的续集,他是一个完全被遗忘的诗人,被遗忘的诗人很多的。

  “托马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记者:我比较好奇,以前读北岛等译者的译本,感觉他们的翻译笔触很硬朗,但是我刚才翻马悦然先生作品,笔触有一种柔软在其中,瑞典语本身写作过程之中给世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状态呢?

  马悦然:诗人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头一次跟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见面是1966年,我们从那时起就常常再见面,我也翻译过他诗的一部分,把它翻译成英文。1983年出版的《狂暴的广场》,一出来我就翻译成英文。所以,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

  用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妻子的话来说,“托马斯不是一个那么简单的人”。

  记者:托马斯的诗集已经有了那么多版本,你为什么也会去翻译呢?

  马悦然:《道德经》有100多种英文版本,《水浒传》、《西游记》以及《红楼梦》等也有很多种英文版本的翻译,每个版本都有每个翻译家自己参考的标准。

  作品介绍

  《巨大的谜语·记忆看见我》

  [瑞典]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著

  马悦然译

  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2年11月

  《巨大的谜语·记忆看见我》

  诗歌集《巨大的谜语》是诗人1990年中风之后的作品,中风之后的诗人基本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但仍能用左手写诗和弹钢琴。这部诗集又包括了两个小集,分别是《悲伤的凤尾船》(1996)和《巨大的谜语》(2004),诗作围绕着死亡、历史、记忆、大自然等主题,除自由诗和散文诗外,还采用日文俳句的格律,言简而意繁,有很强的音乐性,一如既往的独特隐喻,可以说臻于化境,美至无言。

  唯一的自传《记忆看见我》大约写作于诗人六十岁时,诗人形容自己的人生犹如一颗彗星,有头有尾,最明亮的是童年和青少年,而最密集的核心,是决定生命最重要特征的幼年。全书犹如被通透明亮的阳光照亮,在回忆的光束之下,向读者娓娓道来:人生的神秘,童年的奥秘,好奇心,以及如何逐渐地走向诗歌创作的道路。文字简洁淳朴,真挚感人。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

  瑞典著名诗人,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公认为是20世纪屈指可数的最伟大诗人中的一个。1954年发表第一部诗集《诗十七首》,震动瑞典文坛。俄国大诗人布罗茨基不止一次承认,“我‘偷过’他的意象。”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称他的诗“通过凝练、透彻的意象,给我们提供了通向现实的新途径”。其诗作已经被译成六十多种语言。

 

 

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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