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这个时代最耐心的写作者

2012-10-23 11:06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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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南方都市报南都网

  《七根孔雀羽毛》,张楚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12年8月版,35.00元。

  延伸阅读《樱桃记》,张楚著,作家出版社2006年1月版,20.00元。

  张莉评论家,天津

  近几年,小说家张楚在同行间的美誉度一直呈上升趋势,有好几次,喜欢读《收获》的朋友们见面时都会说起张楚小说,“写得好!”当然,通常还会再加上一句,“这人是做什么的?”“他在哪儿生活?”

  张楚在唐山滦南小城做公务员。他是个过着双重生活的写作者,一如他后记中所言,他已经将自己变成了“怪物”。关于他的白天,我们每个人似乎都能想到一些,在那个偏僻小城的国税局办公室里,他写材料、做简报,按时上下班,沉默、低调,极力避免成为人群中的怪异者。到了夜晚、假期,到了他不属于公务员的另一个时光隧道里,张楚便以“书写”过上另一种生活。新作《七根孔雀羽毛》收录了他最新的七部中篇,每个故事都与一个小城有关。这个小城偏僻、封闭,保守,但也活跃、繁华。和中国土地上无数小城一样,小城镇是当代中国社会最敏感的神经系统。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和故事,每个人物都有他们各自的生命轨迹和内心生活。这位常被媒体忽略的70后小说家,逐渐成长为小城镇人民内心生活与精神疑难的见证者和书写者。

  重建我们对小城生活的认知和想象

  小说《梁夏》令人印象深刻。一个叫三嫂的帮工爱上了老实农民梁夏,但梁断然拒绝了她的身体诱惑。这是一个秉承了朴素性道德观念的农民,他只忠诚于他怀孕的妻子。第二天女人诬告他强奸,要求他赔偿。没有人相信梁夏的辩白。他告到村里、镇里、县里、市里,他不断辩解,跟他的邻居、哥们儿解释,但都不能为自己讨得清白,反被哄笑。梁夏的故事有点像男版的《秋菊打官司》,但绝不像那个故事那样线条清晰。梁夏面对的不是女人、不是政府,而是整个社会氛围和生存境遇。他每说一次“她想搞我”,都要面对人们奇怪的反应和促狭的表情。梁夏要求与女人对质,众人更有兴趣听女人讲各种体位,看她掏出皱巴巴的小手绢,女人说得越仔细人们听得越兴致勃勃,没有人在意真相,没有人在意一个男人的清白。小说的结尾,三嫂在夜晚表达了对梁夏的不舍后悬梁自尽,这个结尾保全了女人。作为小说家,张楚相信爱带来恨,也相信爱使人柔软、完整。女人死后,梁夏的感觉如何?“有那么片刻他觉得世界安静极了,所有的喧嚣都被这麦秸垛挡在了耳朵的外面,他甚至痴痴地想,要是能一辈子这样躺在麦秆里,该多好啊。”

  张楚的笔下是一群我们以为了解、却完全不了解的人群,阅读张楚小说会使我们深刻认识到,我们对小城人民内心生活的想象何其贫乏与隔膜。张楚笔下,这些人完全不是什么底层和卑微者,他们活得良善、节俭、困窘、道德,也活得自我,在他那里,这些人的生活是有质感和可信的,他在重建我们对小城生活的认知和想象。似乎是,《七根孔雀羽毛》中的人物都钟爱小物件,比如“七根孔雀羽毛”、“大象”、“微型蔷薇”……当他们摆弄这些物件时,他们的生命似乎获得了神启。一如《夏朗的望远镜》里的夏朗,他为蛛网般的生活围困,但因为有了对望远镜的痴迷,这个人便有了精神上的光泽。对“物件”的钟爱某种程度上正是人内心生活的具象。

  写作是公务员张楚找到的属于他的望远镜。他拥有他完整的精神世界,笃定、执着、心无旁骛,这位小说家像极了这个时代的手工业作坊里的师傅———他不厌其烦地书写日常中的细部生活,直到它们闪现出我们平素不易查觉的亮度和异质。他写风景、写味道,写男人与女人,写人与人之间微妙和暧昧的心意相通,写人生活着的那个大自然和大自然中的小生灵们,蝉鸣,纺织娘的叫声,以及麦子的气息。他小说里的人物可以靠在草垛上闭眼,感受阳光。这是一个手工业者的感受,也是具有古典主义情怀的人才有的触觉。张楚的细腻、沉着使他成为这个时代最为耐心的写作者。

  将命运还原为日常生活而非传奇(来源:南方都市报南都网

  张楚的小说似乎从未走出过他的小城,他对小城生活的热爱让人惊讶,细致到一草一木,一座房一条街。他热爱他的小城朋友和亲人,把他对亲人、朋友以及他的小城镇的情感都镌刻进他的文字里。他笔下的人物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普泛的人群,那是些面目含混但渴望尊严的人们;是生活中有血也有泪、有奶也有蜜的人们;是肉身中藏匿着焦躁而扭曲的内心的人们。这些人在张楚的“美妙仙境”里重新活起来。与其说这个小说家书写的是一个个他生命中遇到的人,不如说重建的是一个庞大的小城群体,一个当代中国的小世界、小社会。

  《细嗓门》令人惊艳。女人林红是个屠夫,她有一天来到大同,想看看她多年不见的闺密岑红过得如何。得知岑红面临离婚,她试图说服那位警察丈夫回心转意,他却想找到那位第三者来沟通。

  两个女人一起换衣服时,林红的秘密被发现了:“林红的胸脯、林红的胳膊、林红的后背、林红的手腕上全是疤痕,有深有浅,还有椭圆形的疤,明显是用烟头烫过的。”小说里透过种种迂回的故事、细密的细节勾勒着这个女屠夫的悲剧:父母早逝,家庭暴力,妹妹被丈夫性侵。小说的结尾处,两个女人约好在一个小花园里见面,但林红被紧随而来的警察逮捕,她是杀夫者。林红丝毫没有反抗,她对她的女友耳语说只想为她办件事但还没有办成。她留下了给女友的礼物,也给女友留了念想。“小巧玲珑的花盆,盛开着两朵粉红蔷薇。单瓣蔷薇在寒风里瑟瑟抖动,发出极细小的呜咽声。”

  《细嗓门》是优秀的中篇作品,张楚在试图将这个女人的命运还原为日常生活而不是传奇。在后记中,小说家说他在小城里总能听到各种道听途说的故事,小城的很多人物也都是骇人的偷情案、谋杀案、奸杀案、爆炸案、盗窃案、抢劫案的制造者。在他看来,“在这些案件中,他们孱弱的肉身形象总是和人们口头传诵的虚拟形象有着质的区别。”这些小说表明,小说家张楚要做的是还原,他要把那些被演绎固定了的故事拆卸,重新拼接、组装,给予它们脉络、血肉。他以他的逻辑讲述那些事何以发生,因何发生———这不仅仅是一种写作方式,一种讲故事方法,也是一位作家对世界的理解与认识。

  张楚是位从不以小城镇为小,也不以那花花世界为大的作家;也是不以传奇为传奇,也不以日常仅为日常的小说家。作为看客我们也许需要些传奇来填补冗长的人生,但当事人没有一个甘愿来主动填补,不过是无奈、无助罢了。《细嗓门》让人想到那些平静面容下伤痕累累的心灵———只字未提林红个人生活中遭遇到的种种难堪和羞辱,却奇妙地获得令读者百感交集的魅力,这是属于边缘小说家张楚的才情。(来源:南方都市报南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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