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不负好书

2012-11-15 16:03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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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文武/绘</p>

  文武/绘

  ●东瀛书事之二十六

  虞云国

  供职某大学,不如阙名好,既非985,也非211。厕身为博导,已经早不导;忝位为教授,所幸快不教。体制终归浮云,论著不过刍草。专业挂靠宋代,也喜越界乱跑。最爱开卷有益,此是人生归棹。

  书展中有家旧书店叫做“古书明日”,店名诗意盎然。首先入眼的是今村恒美的画帖《江户历渡世绘姿》,一册图文并茂的精装书,依岁时(也就是书名中的“历”)分为新年与四季五部分,日语“绘姿”即写生之意,“渡世”相当于中文的“行当”。整本画册略似近年中国坊间的《老北京的三百六十行》,但凸显出岁时性。画为彩绘,新年部分有8幅,其中“傀儡师”摹绘了日本江户时代傀儡戏的场景。每幅彩绘后,以原作的黑白缩印作为题头画,再对该图作文字解说,引经据典时,也穿插着俳句、川柳,颇有清代《帝京岁时纪胜》的韵味。解说者兴津要,研究江户风俗的专家,去年买到过他的签名本《江户庶民的风俗与人情》,也算有书缘吧。

  樋口清之的五卷本《史实江户》,刚才在另一摊位上见到,定价2500日元。全书从史实角度通俗介绍江户时代,开篇讲述江户(即今东京)所在武藏野的历史地理,其后依次述及武家故事,将军府家的女性,妓女的一千零一夜,风俗大观,街道巡礼,社会纪事,五味杂记,火灾与消防,从江户到明治的嬗代,终篇为江户演艺种种。每一部分都配绘画插图与史迹照片,若想以轻松的阅读,总览江户社会风俗的大势,这套书应是不错的选择。这里价仅1500元,赶紧扔进书篮。

  “古书明月”摊上整齐码着几排岩波文库本,标出“百元均一”的广告招徕顾客。我对岩波文库特有好感,无愧为日本文库本第一品牌。其选书精当,装帧大气,价格合理,历史悠久,有口皆碑。先选了一册鹤屋南北的《东海道四谷怪谈》,这是日本古典狂言代表作之一,故事说一个名叫民谷伊右卫门的浪人,因沉沦私欲,杀死妻子阿岩,抛尸入河,终受其亡灵纠缠,自杀而死。作者鹤屋南北为歌舞伎作家,这部《四谷怪谈》是其传世之作,既是怪谈剧的名著,又是社会剧的杰构。

  从岩波文库本里,还找了一本《日本水土考·水土解辩·增补华夷通商考》,著者西川如见(1648-1724)。乍看之下,前两书似讲日本历史地理,但岩波本校订序说,著者旨在考辩日本因水土不同于他国,立国之道也优于异邦,足见其“爱国热情”云云。《日本水土考》成书于元禄庚辰(1700年),书前附载日本图与亚洲图,已秉持地圆说的理念。

  让人更感兴趣的,还是其中的《增补华夷通商考》。这是一部编辑之书,刻版于宝永五年(1708),前二卷专记中国,首列中华十五省略图,次绘明清两朝男女人物服饰图像,特地注明“中华十五省皆同”。每省备载户数、人数以及府州与大县,沿海州县还标明与日本的距离,例如“松江府”下注“距日本海上二百里”。每省不仅详记物产,还将其气候与日本相仿地区做说明,例如说河南省“四季与日本京都相同”。卷三首载世界地图,不仅体现了地球圆形的概念,日本也居地图的中央。前近代的国家,将自己国家视为天下中心,恐怕不仅中国为然。该卷所载与“唐土”(即当时中国)有“商卖往来”的外国与外夷,在西川的眼中,“外国”列出“朝鲜、琉球、大冤、东京、交趾”五国,其下注云:“以上诸国虽在唐土之外,然遵从中华之命,习用中华文字,三教通达之国也”。其中,“大冤”据所注假名读音,就是台湾;而“东京”则指今越南河内,“原为交趾都城,近代各自分为东京、交趾”。外夷则列占城、柬埔寨、暹罗、莫卧尔等,主要在今东南亚与南亚地区,也分载其风俗、土产。卷四所载外夷范围进一步扩大;卷五是外夷附录,更是远及阿拉伯与欧洲诸国。后三卷,也有几幅人物服饰肖像,还附各地船舶图。

  西川如见出身在长崎,日本在德川时期尽管也锁国,却始终保留着长崎,作为吸收外来文化的开放窗口,除了中国汉宋学,西方知识以“兰学”为名也源源输入。在这点上,比起马戛尔尼离华后大清王朝全盘闭关锁国,日本留有充分的余地。如见的曾祖父曾居对马岛,从事与朝鲜的贸易,这与他编纂这部《华夷通商考》也许不无关系。但到如见这一代,家道中落,他在长崎追随南部艸寿修习宋学,向林吉左卫门钻研天文历算,据称,他在天算上“参酌先儒诸说与欧罗巴之说,发明之处颇多”。他的著述多达二十余种,大都刊布行世,尤以天文、地理之学名世。明治后期,他的九世孙忠幸在经商之余,以活字重刊《西川如见遗书》,收书17部79卷。岩波本所用即西川忠幸校订本,参与岩波本校订的还有饭岛忠夫,他著有《支那古代史与天文学》、《支那历法起原考》与《天文历法与阴阳五行说》,是中国天算史专家。饭岛的校订序说,“余往年研习支那天文历算,茫无头绪之时,购求其遗书而大受启发”,则西川之书也应引起中国天算史学者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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