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扇窗户”

2012-11-15 16:03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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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文武/绘</p>

  文武/绘

  ●画谭新钞之十三

  何频

  党史研究者,随笔作家。著有《看草》、《杂花生树———寻访古代草木圣贤》。

  上海“北山楼”主人施蛰存在世时,曾形象而自豪地用打开“四扇窗户”,来概括自己四个方面的治学和创作成就。“东窗”,系古典文学研究,如庄子研究、《唐诗百话》,诗与词话写作和教学,贯穿一生;“南窗”,系30年代的文学创作和编辑活动,1929年结集出版《上元灯》,称新感觉派,是现代派小说开创的重要标志。办过进步的“水沫书店”,策划出版了《新兴文学丛书》、《科学的艺术论丛书》,还编过影响深远的《新文艺》与《现代》月刊等;“西窗”,专指其外国文学编译活动;“北窗”,则是50年代以后的金石碑帖研究与整理。

  国人古来好说南北。从《颜氏家训》开始,归纳、比较南北,得出结论大意是说,北方于北人雄健刚强,而南人南方,卑软明丽。多年来,我一直在留意东南士人的言行资料,企图做一点小小的翻案文章。举例来说,因为无论是嘉定三屠,还是扬州十日,华夏论抗清的惨烈,北方是远远不及东南的。《启功日记》的面世,使我有了新的参照。与谁对比?就是上海的施蛰存先生。《启功日记》是“文革”中间,假如是数轴之原点,而施先生的日记,《闲寂日记》和《昭苏日记》在“文革”的两边,起于1962年,止于1985年,正负各一半。两位熟识得早,施先生回忆说:“1956年,我在北京,参加教育部召开的全国师范大学古典文学教材讨论会,和启功同志编在同一组,因此相识,天天在一起讨论。他写了一柄扇面送我,我才初次见到他的书法。”(《杂览漫记·启功韵语》)岂料不久,两人都成了右派。60年代日记,北山楼很清寂,主人蜗居于楼面的一角,动弹不得,不仅不能发表文章,寒酸得甚至连报纸也订不起,靠借熟人的《光明日报》,阅读其“文学遗产”专版。但他开始积碑,不时要出卖自己珍爱的外文书籍,换钱买碑。曾听周俊杰和佟培基说开封文坛往事,他们后来都去过上海北山楼问学,主人于逼仄的房间里,就着一个抽水马桶,盖上木板当书桌。那一次,施先生随机请周俊杰往街头的邮局里带一封信,摸出一角纸币做邮资,还要俊杰找他二分硬币零钱,因为一张邮票是八分钱。就这样,他不停地阅读,频下签注,敏于读碑考碑注碑。同时,与启功、程千帆和李白凤等鱼雁往还,一再索碑谈碑买碑。1965年1月9日,“下午至朵云轩买宣纸一张,复至古籍书店看书。”12月9日,“程千帆寄来碑一大包,只有九种佳,余皆杂刻,价廿五元,一时尚无以偿之。”

  读施蛰存先生的日记和文章,我的面前分明站立着一个俗称“杭铁头”的坚毅无比的“士”的形象,尽管他很穷困,但腰身直而硬,眼光与手中的笔,源源不断,洋溢出不绝如缕的正气和清气。他和《启功日记》的用笔都很简略,简明,如果是比作画,都是小品,启先生是丰子恺的漫画,北山先生是赵子谦和潘天寿。同为一代大师,启功先生后来苦尽甘来,跳出三尺讲台,由中国书协主席而中央文史馆馆长和西泠印社社长,登无限风光之绝顶,连恩师陈垣也望尘莫及。而北山老人继续在北山楼静静地读书作文,考碑做碑跋。而且以笔为旗,用随笔、小品和锋利的杂文,鞭挞俗世的虚伪与丑陋。北山亦山,至今巍然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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