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姆和格林

2012-11-06 08:37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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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晚报)他们是最正统的叙事者,按部就班,舒缓从容地讲给我们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给人简单轻快的感觉,好像在说,小说嘛,就像一个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人,神清气爽,而且一点也不复杂。

  ·书香漫漫·

  毛姆和格林

  在北京那几年,买书的一大专题,是二十世纪西方小说。英国作家里头,弗吉尼亚·伍尔夫、毛姆和格林都曾让我着迷。这三位的书,截止到出国之前,所有新出的译本都配齐了。有的没出书,收在杂志上,如伍尔夫的《海浪》,那杂志也收着。格林的作品,先在《世界文学》上读到《永久占有》等短篇小说,继而买到《问题的核心》;毛姆的,则是《月亮和六便士》,还有英语读本上配以周熙良先生译文的《刀锋》第一章。

  《刀锋》稍晚才读到全文,周先生在译序里认为,主人公拉里的原型是哲学家维特根斯坦。那时我对以作家和艺术家为原型的小说特别感兴趣,大概是好奇心太强。闭关太久,对近百年来的西方文化几乎没有了解,点点滴滴接触,自然激起难以遏止的贪欲。读这种沾点传记影子的现代小说,可谓一举两得。《月亮和六便士》是以画家高更为原型的,《寻欢作乐》据说写的是哈代。《刀锋》里讲了些印度哲学,和维特根斯坦关系不大,但周先生兴致勃勃的考证本身便是一篇妙文,何况他还提到对侦探小说的喜爱,译文又那么漂亮。

  对一个作家的认知,读的第一本书至关重要,如果不喜欢,很可能再也不会去读他的书了。而读外国作品,通过译文读,译文的优劣,便影响读者的好恶,尽管译文和原来的作者无关。《刀锋》幸运,遇到周熙良这样的译者。《月亮和六便士》,还有《问题的核心》,也幸运,两本书的译者都是傅惟慈。傅先生还译了格林的《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

  毛姆善于讽刺,格林喜欢探讨道德问题。但他俩都写消遣小说,特别是格林,写了不少间谍小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武汉江汉路有一家外文书店,二楼专卖影印的外文原著,装帧简陋,封面没有图案,只有书名和作者,卖得也便宜。我好高骛远,买了格林的《斯坦布尔列车》,带到北京,从头读一遍,似懂非懂,隐约感觉是一个逃亡和追杀的故事。就花了不少时间,抱着字典翻译,大概翻出了不到四分之一。如果没有离开北京,说不定也能翻完。

  身边有一本湖南版的毛姆短篇小说选,大32开,淡紫色封面,收了四十多篇故事,很厚的一册。几年前还翻出来读,读一个贪吃的女人敲诈穷作家的《午餐》,读关于一个富有心计却又柔顺如水的好女人的《宝贝儿》,还有大名鼎鼎的讽刺小品《无所不知先生》。有一篇讲一位男子全世界乱跑,只求甩掉急着结婚的女友。毛姆挖苦人来真是不费力气,大概他确实见多识广,而那些被挖苦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坏。心理是正常的心理,所求是正常的所求。欲望,虚荣心,自尊心,嫉妒,卖弄,伪善,势利,哪个人身上没有一丁点儿呢?毛姆犀利而不刻薄,他笔下的女人多是优雅而有点多愁善感的,尤其是那些流落到太平洋的小岛上的,遇到的男人很多是粗坯的,不能理解她们,然而他们的粗野和怪异却又能满足她们对于浪漫的幻想。缺点是势利和自私,如《刀锋》中的伊莎贝尔。

  格林《问题的核心》里谈到怜悯和责任,他有一段关于怜悯和爱的文字曾经让我大受感动。尽管我那时并无恋爱的经验,却一直想着,有了怜悯的爱,才能满足男人的自大感和自尊心,因为怜悯的前提在女性的弱,甚至是逆境。男人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救助者。现在看来,这样的理解是荒唐的,现实也和这种理解格格不入。

  毛姆和格林在小说的主题上大相径庭,但在我这里,这两个同时进入我视野的作家,写作的风格是近似的:他们是最正统的叙事者,按部就班,舒缓从容地讲给我们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按说这样的作家是很多的,但他们给人简单轻快的感觉,好像在说,小说嘛,就像一个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人,神清气爽,而且一点也不复杂。

  张宗子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现住纽约。出版有《空杯》、《不存在的贝克特》等书。

  张宗子/文

 

 

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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