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化时间

2012-11-13 08:57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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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国家化时间”不只是为了方便作息,它代表着权力的推行和认可。“奉正朔”意味着接受统治,“不奉正朔”意味着大逆不道,或者自外于王化。

  ·无限杂思·

  一旦人类开始对时间进行分隔和量度,时间就得到“人化”。每个民族都有其“人化时间”的方式,纪年方式代表了每个民族对时间的掌控和认知。通过颁行历法、昭告正朔,时间被国家掌管。历法制作依据于天体运行,时间掌控显示“奉天承运”。权力自证正统合法,最经常征用的道具就是时间。

  巫师或者司天监通过度量时间,强化权力的神喻色彩。时间构造了权力所需要的日常生活节律,这是基本的社会秩序。司天监不是科技部门,而是王朝的权力机构。王朝可能不重视一切技艺,却从来重视观天和历算。历史是一种特殊的时间,它是时间的遗迹,被用于构造现实的精神秩序,也从来是重要的国家权力,私人修史被严控或禁止。

  国家化时间,在清末对司天监权力的争夺中有高度体现。顽固派发誓“宁可中国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国有西洋人”,实质是坚持人心上的华夷区别,避免西洋历法动摇王朝的幽远根基。历算采用西法,意味着“正朔”不再由祖宗之法确定,这不是历法精确性高低的问题,而是认可新的天道周行,天子与上天的关系由西洋方法定义。

  “国家化时间”不只是为了方便作息,它代表着权力的推行和认可。“奉正朔”意味着接受统治,“不奉正朔”意味着大逆不道,或者自外于王化。今天,世界上仍有不少地方自设年号,都是将国家置入日常生活,让权力嵌入时间意识,让秩序潜入大脑沟回。

  洋教士后面是教廷,西洋历法后面是另一种世界观念下的“国际通则”。从防微杜渐、谋深虑远来说,顽固派不是妄谈。机器后面有科技,科技后面有管理,管理后面有文化,文化后面有制度……风起于青苹之末,浪发于泉流之微,鼎革总是连翩而至。这就是清末历法之争的玄微之处。

  顽固派“宁可中国无好历法”,看上去极为颟顸,但对时间控制的认识,可谓洞幽烛微。顽固派不是愚昧,不是智商低,是将聪明和高智商服务于皇权永固,而非服务于民瘼国运。他们看到了潮流之猛、鼎革之巨,但基于对皇权深谋远虑的效忠,决定抵抗“西洋历法”,以预为拒绝西洋历法后面接踵而至的东西,他们将皇权作为华夏的根性,“宁可中国无未来,不可使中国无王朝”。

  历史演变固然验证了变革必行,但也可以说验证了顽固派有着“先见之明”。包括历法在内,机器、舰船、声光电化之学等器用变化,确实一发而不可收,观念、价值、文化、政制的变化陆续到来,爱新觉罗氏逊位,民国建立。大清在“宣统三年”终止,公历取代了农历,1912年被纪为民国元年。新的时间开始了,它仍属于国家。在民国被逐到海岛后,民国纪年也寓于东海一隅。

  彼时,胡风写道“时间开始了”。颂诗以时间起兴,心绪激越昂扬。以当时人们的心态论,这未必算夸大。随后发生的一切,显然与人们彼时的想象难言吻合,但仅以变动之深巨言,“时间开始”仍可谓贴切的意象吧。今天,“祖国多少岁”时常成为问题,60多年还是数千年,即可见“国家时间管理”对大脑意识的深层改变。

  刘洪波/文

  刘洪波1966年生,湖北仙桃人。本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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