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书的日子

2012-11-27 09:19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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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风的人·

  老愚秦人,复旦毕业,《新周刊》等媒体专栏作者,著有《在和风中假寐》等。

  那时候,周末结伴去南京路买书,是相当隆重的事情,有请神般的庄严。现在,书店与书的关系,变得非常势利。

  【八十年代纪事之七】

  买书的日子

  读高中那会儿,学校图书馆藏书可怜,管理员又是一个阴郁、暴躁的干瘪老头,借书仿佛割他的肉,动辄摔门关窗户,记得就借过巴金和老舍的几本著作,也没看完,就到了还期。新书经常被教师们霸占,他们一摞一摞地掠书,逾期不还。这样,一箭之遥的绛帐镇新华书店便成了我的精神圣地。上街就是去那间小小的门面,看有无自己喜欢的新书。除了买几本数学课外书,大多用在文学阅读上。每月三块钱生活费,常常能从牙缝里省出几毛钱来。

  上大学后,同学间暗暗开始了购书比赛。上铺的上海同学几乎每周去书店买书,长长的两排书压在床头,令人艳羡。在政府发的二十三块五角的助学金外,我仅有十元零花钱,牙膏、信封、邮票之外,还得添置内衣外套,手头拮据。

  农村来的同学,在大学里能感受到致命的城乡差别。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是残缺的,只是死读书,音乐、美术、体育、穿着、交友,几乎是全方位的自卑。班里一河南男生,看上了外系一高年级班花,每日间吊嗓子,背名人词典。为了增加谈资,他特意买了一本《音乐生活手册》,从头背起贝多芬、莫扎特等大师的生平和作品名称。牙口欠佳,普通话结巴,“半残”身材的我,也蠢蠢欲动,想买本手册充实腹腔,可惜囊中羞涩,最后从陈正宏同学手里借了五块钱方遂了心愿。

  穷学生最愿意去的就是复旦书店,课间休息往那儿跑,无聊也往那里去。几乎每天都有新书,世界文学名著啊,当代作家学者新著呀,勾人魂魄,好在开架售书,过去翻翻,随意读几行,也很满足。

  在书店,往往能碰到姣好的女子,无意间就往人家身边蹭,拿起一本深奥的书,想让人看自己一眼,我也是个追求进步的才俊。脸是红的,心跳得也很热闹。最后,只闻到一丝香气作罢。来这儿的伊人们,更加高傲矜持,让人不敢亲近。

  大约是1983年夏季,高年级毕业前夕,一个研究生师兄把商务印书馆的汉译学术名著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外国文学名著,装了几箱子。他如数家珍,一本本拿在手里,端详了封面,再轻柔地放下去,好像在照料自己的情人。

  我也开始了藏书生涯,刻了私章,起斋号曰:敝帚斋。又从印刷厂找了一串铅字,把书分类登记,一一盖戳,打上猩红的阿拉伯数字,感觉自己拥有了一笔财富。记于1984年元月23日的文字表明,两年共购书150多本,花费193.71元。

  现在看看,影响自己的也就那么几本:卢梭的《忏悔录》、《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孙犁文集》二册,《沈从文散文选》,黑格尔的《小逻辑》等等。在那个心神不宁的年纪,其实是不大读得进去书的。

  那时候,周末结伴去南京路买书,是相当隆重的事情,有请神般的庄严。

  到北京后,经常去的是朝内大街166号,那儿是三联书店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老巢,门市部就设在街上。街上闲人少,坐地铁到朝阳门,一路溜达过去,槐树端庄,白杨婆娑,人也和气。买了书,才觉得底气足了些,喜悦写在脸上。回到六铺炕的铁皮屋,摊开书,逐本翻过,有新鲜的句子撞进来,就读下去。

  当年买书,书店于收款后会盖红戳在书店版权页,有纪念的意思。后来,为了省事,就取消了此项程序。现在,书店与书的关系,变得非常势利。书沦落为一般商品,也就不再那么金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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