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1966-1979年的阅读生活

2013-07-18 14:10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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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青铜的种族》是“文革”期间出版的唯一一部拉丁美洲小说。</p>

  《青铜的种族》是“文革”期间出版的唯一一部拉丁美洲小说。

  数帆老人学者,广州

  “黑暗时代的精神大餐”

(南都)我曾在《伏尔加河上的灯火》前言里说了一句“无书可读的蒙昧年代”,引起不少网友非议。那句话是我回顾70年代阅读苏联小说的情景时,对1966-1976年外国文学出版状况的“吐槽”。如今观点不变,那就是个无书可读的蒙昧时代,没什么可辩解的。

  所谓外国文学出版状况,是指公开出版的外国文学作品,即普通老百姓在新华书店买得到的书,以下罗列了1966年5月16日至1976年10月6日所有公开出版的外国文学作品,或可一目了然:

  19660

  19670

  19680

  19690

  19700

  19711《忧国》(三岛由纪夫短篇小说,疑为内部书籍)

  19724《越南南方短篇小说集》、《老挝短篇小说集》、《柬埔寨通讯集》、《一月九日》

  19738《越南短篇小说集》、《蟹工船》、《在外地主》、《沼尾村》(以上三种为小林多喜二作品)、《鲍狄埃诗选》、《阿尔巴尼亚短篇小说集》、《母亲》(高尔基)、《铁流》(绥拉菲莫维奇)

  19741《阿果里诗选》(阿尔巴尼亚诗人)

  19757《朝鲜短篇小说集》、《生活的道路》(老挝中篇小说,多伦万著)、《莫桑比克战斗诗集》、《巴勒斯坦战斗诗集》、《青年近卫军》(法捷耶夫)、《人间》(高尔基)、《火焰》(阿尔巴尼亚长篇小说,斯巴塞著)

  19763《朝鲜诗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奥斯特洛夫斯基)、《青铜的种族》(玻利维亚长篇小说,阿格达斯著)

  从上表可见,如果不算疑为内部书籍的《忧国》,1966年5月16日至1971年底,五年六个半月出版的外国文学书籍为零,零!整整五年多,一本都没有!这种无书可读的惨况,当下的人们能想象吗?

  1972-1976年,公开出版的外国文学作品一共23种,不如现今一家出版社一个月的出版量,其中12种来自朝、越、老、柬、阿、莫桑比克、巴勒斯坦这些友好国家和地区,10种为外国无产阶级经典作家的作品,只有一种来自非友好国家非无产阶级经典作家,即玻利维亚作家阿格达斯的长篇小说《青铜的种族》。

  在那个年代,出版友好国家和地区(大部分是正和美帝战斗的地方)的文学作品,多半是出于政治考虑,政治性远大于文学性,这些作品有没有可读性、有没有文学价值,并不在考虑之内。就算当年有人热衷读这些书,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书读总比没书读要好,读过也就忘了。不信的话可以搜一下,除了旧书商,有几个怀念这些书的?再看看70年代末开始陆续出版的外国文艺丛书、外国文学名著丛书(网格本)、20世纪外国文学丛书(版画本),怀念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比较而言,另外11种书给人们的印象要深刻得多。

  看到《东方历史评论》里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外国专家西蒙和伊雷娜夫妇的长女莫妮克从正在留学的巴黎赶回到中国来参加“文化大革命”,因为她认为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就是青春、自由和慈爱的盛大节日,结果却被以带回淫秽书籍(实际是很普通的法国爱情小说)的罪名投入监狱达三年之久。———从此事可以看出,那个时期的阅读环境恶劣到什么程度,因此,“文革”后期出版的23种外国文学书籍弥足珍贵,好似荒漠中久旱后的一丝细雨,足以滋润人们的干渴之心。

  在友好国家地区之外的11种书中,我细读过七种:《鲍狄埃诗选》、《蟹工船》、《在外地主》、《沼尾村》、《母亲》、《青年近卫军》、《人间》,其余几种,《一月九日》没有印象,不知何故未买;《铁流》未及细读即下落不明,不知被谁借走不还;因家中收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50年代版本,署名“黑龙江大学工农兵学员”的新译本没必要再买;《青铜的贵族》一直到“文革”后多年才有机会翻了翻,很遗憾未能及时看到。

  《鲍狄埃诗选》、《蟹工船》、《在外地主》、《沼尾村》给我的印象都很深刻,《鲍狄埃诗选》只有包括《国际歌》在内的20首诗,共97页,大部分为公社时期的作品,每一首诗都像子弹出膛一样,慷慨激昂,气势如虹,非常适于高声朗诵,以至于40年后,我还能记得几个句子:“你可曾听见敌人的步伐?”“自卫吧,巴黎,自卫吧!”“起来,子弹上膛,准备开火!”前几天,我又找到这本诗集,从头到尾连续读了一遍,两遍,三遍,用一句俗话说,心潮起伏,激动不已,对这位久违的伟大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五体投地!

  与鲍狄埃的诗类似,小林多喜二的三部小说细致描绘底层人民的生活和社会阶层的对立,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不朽的阅读价值,端看从哪个方向解读。在这三部作品中,《蟹工船》尤为出色。

  关于我在70年代中期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年近卫军》、《人间》、《母亲》的情景,可参阅《伏尔加河上的灯火》第4、21、97、98节,这里且摘抄几个段落:

  “我记不得哪一年开始看《青年近卫军》,不是1974年就是1975年。在那个充满反修防修气氛的时期,居然会公开出版这样一部情调暧昧的苏修小说,算是一件奇事。网友傲世弥衡先生回忆当年时说,《青年近卫军》有‘非常好的自然、心理和朦胧感情的描写,真是黑暗时代的精神大餐。我彻夜阅读,激动不已。至今我还喜欢那个版本,前面带毛主席语录的。’我相信很多当年读过《青年近卫军》的朋友都会有类似的体验,‘黑暗时代的精神大餐’,一点不错!我们这一班少年结结实实饱餐了一顿,如痴如醉,热血沸腾。《青年近卫军》几乎包括了我们感兴趣的所有元素:残酷的战争,勇敢的青年,从容的地下党组织,惊心动魄的地下游击战,美丽的姑娘,浪漫的爱情,质朴的友情,还有那么多动人的人物。”

  “1975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汝龙先生译的《人间》,因为小人书的关系,自然如获至宝,读过之后大有痛快淋漓之感,仔细对照后,发现小人书省略的内容相当多,比如玛尔歌皇后,小人书里用两页轻轻带过,而在原著中则是重要的人物,这位美丽又有文化的夫人在少年高尔基的阅读生活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而这部分内容中那些略带情色的描写文字,在当时的读物中万难一见,非常不符合当时的社会规范,当然,如放到当下肯定是不值一提了。”

  “对70年代的中国少年来说,《母亲》太过严肃,1905年的俄国革命也太过遥远,我们诚惶诚恐地试图深入阅读这部名著,却发现它的内容过于沉重,故事也不那么有趣味,以当年的觉悟和见识,暂时还无法领会《母亲》那种庄严的正义感。现在回想起来,《母亲》的人物、情节已经没有多少印象,反而是提到《母亲》的阿尔巴尼亚电影《第八个是铜像》记得更清楚。”

  “文革”期间出版的唯一一部非友好国家非无产阶级作家小说《青铜的种族》,也是“文革”期间出版的唯一一部拉丁美洲小说,讲述印第安人的生活、情感,与殖民者的冲突,文笔朴实无华,仅开头几个段落的风格,即与“文革”期间出版的其它外国作品不兼容。当年居然出了这么一本书,不可思议。

 

 

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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