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上海越剧院商业驻演焕发戏曲新活力

2015-04-20 09:26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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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剧《甄嬛》中,钱惠丽(左)饰演的皇帝与陈颖饰演的华贵妃


    (文学报)本报记者 金莹
  一部新创传统戏可以有多火?
  3月31日起,由上海越剧院创排的越剧《甄嬛》上下本在逸夫舞台驻场,连续演出20场。整个剧场900多个位子,20天有近19000张票,截止发稿前,上海艺动天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许霈霖向记者介绍,《甄嬛》 已经售出15000多张票,上座率将近八成,票房收入近200万元。对于坐了多年“冷板凳”的传统戏曲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而《甄嬛》的驻场演出,是上海越剧院的又一次“试水”。在争取年轻观众的市场、推举青年演员和开拓传统戏曲的市场上,上海越剧院及一众传统戏曲工作者始终不遗余力。许霈霖介绍,上海越剧院在去年就尝试过在同一个剧院连续演出11场不同的传统戏,取得了不错的反响。《甄嬛》则是今年的再一次尝试。继《甄嬛》之后,上海越剧院还计划今年7月份推出“上海越剧嘉年华”的活动,邀请全国各地14个专业越剧院在上海的2个剧场集中演出30台左右的剧目,营造上海“戏码头”的氛围。而这些举措,都是传统戏曲工作者努力吸引观众走进剧场,让传统戏曲回到普通市民文化生活中的种种尝试。
  越剧《甄嬛》能取得如此成绩,显然是传统戏曲在寻找当下突破时,找到了合适的“对接”方式。从网络小说到电视剧再到传统戏曲,一个“甄嬛”,创造了诸多文化市场上的纪录。当“传统”遇到“新时代”,传统戏曲在面对流行题材时如何借力?越剧《甄嬛》从创作到演出,是否一直都是一帆风顺?从文学文本到戏曲剧本,剧作家如何才能实现顺利跨越?《甄嬛》为何要驻场,传统的演出方式存在何种困境?上海越剧院院长、越剧《甄嬛》编剧李莉的回答,可以给予我们一些启示。

  “我们总想找到合适的时机,把青年演员们推上去”

  记者:《甄嬛》 在年轻观众中有不错的口碑。但是将网络小说搬上传统戏曲舞台,在当初似乎还是一个比较冒险的举措。听说《甄嬛》在最初还是有一些争议的。
  李莉:《甄嬛》 在上演之初确实有不少阻力,大家对把宫斗戏搬上越剧舞台是有所顾虑的。包括我们立项的时候,《人民日报》上还刚发表过相关文章,赞美《大长今》,批评《甄嬛传》。但我们院里的演员们都很迷 《甄嬛传》,她们看了电视剧后来找我,说电视剧太好看了,可不可以改编成越剧。我就趁着带团去台湾演出的时间把76集都看完了。看完之后,我觉得可以改编。
  当时我们院里商量的时候,考虑到《甄嬛》是一个社会热门题材,这对边缘化的越剧有一定好处。而且近年来越剧院非常急迫地在做的一件事情,是青年演员的群体推出。我们的年轻演员经过了几年的锻炼,却缺少推出的机会,我们总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把青年演员们推上去。所以,在最初排《甄嬛》的上本中,我们推了8个青年演员。下本由于人物命运比较集中,演出难度比较高,所以用了明星演员。
  还有一点就是,我们有自信心能够在改编时掌握好分寸。包括在创作《甄嬛》的剧本时,我们在打磨提纲上花了很长时间。整部戏如何结构,采取哪些情节,做连台本戏的话,在哪一点上刹住,等等,种种细节,花了不少心血,。
  记者:事实证明,越剧版《甄嬛》确实在推出年轻演员、吸引年轻观众上,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李莉:是的。现在青年演员演新戏,一般只能演两场左右。但2013年《甄嬛》上本演出连演了四场。后来上海国际艺术节还给了我们10万元资助奖,这对我们也是一种鼓励。所以我们就开始做下本。
  《甄嬛》下本牵涉到各个人物命运的归宿,决定了这个戏的高度,决定了你究竟想把人物、故事往哪里引。在我的理解里,宫斗都是表面现象,归根结底,《甄嬛》还是要人物在当时体制之下被扭曲,受压迫,最终感悟到生命的过程。于是,越剧《甄嬛》结束之时有人性的“回光返照”。
  《甄嬛》下本在去年的上海国际艺术节演了六场,场场爆满。之后我们又去温州参加第三届中国越剧节,也受到专家和观众的肯定。第三届中国越剧节评出6台剧目,《甄嬛》是得票最多的一台戏。
  记者:所以,越剧《甄嬛》不局限于“宫斗”,最终回归人性,也消解了关注者们最初的顾虑。
  李莉:举个例子。我跟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仲呈祥并不太熟。在第三届中国越剧节之后,他问别人要了我的手机号,发了一个短信,对《甄嬛》给予了比较高的评价。
  他是这样说的:“《甄嬛》是继《红楼梦》之后又一里程碑(或标示性)作品,对电视剧进行了质的提升和方向性的改造,题旨深刻,表演精湛,舞美一流,感谢你们。此剧对电视剧的点化和翻新,需要的是思想。上本故事扣人心弦,下部人性感人灵魂,把电视剧更多聚焦于‘术’升华到‘道’,钱(惠丽)的表演是她创作的艺术形象的新高峰。倘若有人因电视剧被诟而疑此,我愿为有思想的艺术和有艺术的思想的和谐统一而呐喊。”评价还是相当高。
  记者:《甄嬛》 在推出年轻演员的同时,也给了年轻编剧尝试和实践的机会。在这部戏里,您带着年轻编剧共同改编 《甄嬛》。而年轻编剧的缺失,也是当下传统戏曲界比较关注的一个话题。
  李莉:无论是年轻演员或者年轻编剧,都需要让他们健康成长的实践平台。
  从客观条件上来说,现在各个院团排新戏的频率不高。而年轻编剧要成长,就需要有实践平台,让他的本子能够上演,编剧也可以通过舞台呈现来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但是年轻编剧能够取得的机会太少。比如说,上海越剧院演员众多,250多人。一群明星演员,如果有10个,一台新戏两个主演,轮到一个要四五年,怎么肯用新手的本子?演员为了这个事情到我这里来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如此这般,实践机会就少,成长就比较慢。我也在一些会上说过,能不能不以成败来要求青年编剧,不要指望年轻编剧一写戏就成功,多给他们提供平台,让做一些实验性的尝试。
  记者:戏曲剧本创作的门槛比一般的剧本创作要高得多,也是制约年轻编剧成长的要素之一。
  李莉:我个人觉得,戏曲的剧本创作是文本创作中最困难的一种。一部戏,两个小时一刻钟时间,只能写一万两千到三千字,不能超过这个字数。在这么短的篇幅中,你要把故事讲清楚,把人物的性格写鲜明。然后戏里还有很多唱词,编剧要懂得哪个地方该唱哪个地方不该唱。唱词有样式,这个是抒情唱段,那个是紧打慢唱,这个是对唱,那个是背唱,有的是心理独白的唱,有的是吵架的唱,每个唱法还都不一样。这样的创作样式决定了戏曲戏剧创作的难度。所以,一个年轻编剧在戏剧学院毕业之后来到院团,没有个三五年,是琢磨不出来的。
  即使单纯从唱词的角度来说,戏曲对编剧的要求也比一般的剧本创作高。比如编剧必须对古诗词的格律要有所了解。像我刚开始写剧本的时候,就逼着自己把唐诗宋词都背了许多,不会作诗也会吟嘛。剧本出来之后,要唱腔设计,要配器要服装。排演一部传统戏曲,其工程量远远大于排演一部话剧。

  “戏曲的生命力在市场和观众之中”

  记者: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宣传和努力之后,传统戏曲的市场已经争取到了一些年轻观众。近年来,上海越剧院推出的诸多剧目,也都受到市场好评,甚至出现越剧“牛市”的说法。您觉得时下的越剧市场如何?
  李莉:上海越剧院现在的演出频率太高。一年大概有两百多场,经常演的戏有40多台,很忙。演出频率高对演员是有好处的,但对于一个团队而言,就很少有精力仔细打磨提高一部作品。
  也有很多人觉得越剧院有两个团,一年200场,按理说不算太忙。但实际上现在院团的演出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老一辈演员在同一个剧场演一出戏,可以演20场30场,演到没有观众看为止。在这个过程中,舞美装好台就可以长时间不动。演员今天演,明天演,后天再演,可以及时地从观众的反应中看出自己有哪部分不足,及时调整,越打磨越精,各部门之间的配合也是越来越好。
  现在,同一出戏一般也就演两场,有时甚至是一个地方只演出一场。团队的工作量就大增。工作量大在什么地方?比如,舞台布景的装拆台,第一天布景第二天拆除,布景的损害也很大,舞美工作人员累得都要趴下了。
  再打个比方,演出商点了五台戏,我们至少要花一个星期时间把剧目排演一下,演员参加演出,刚刚找到感觉,我们指点演员可以做哪些改进,但这出戏就结束了,什么时候再上演,又是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这种困难,其实是很多方方面面的因素。
  所以说,戏曲的演出环境已经改变,一年两百场就变得很累。如果我们有自己的剧场,一部戏演一个月,一个月演20场,一年也有两百多场了。而且这样的方式对团队的锻炼和提升会更大。但现在的市场条件还不能做到。
  记者:无法常演是基于何种原因?《甄嬛》尝试驻场演出的商演方式,是否就是试图改变这种状态的一种努力?
  李莉:无法常演还是市场原因。没有人买票,一出戏,演到第三天就没人买票了,怎么办?所以说,我们做了《甄嬛》20场的驻场演出,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我们想试试看,越剧能不能在一个场地连续演出20场。我们不追求每一场都满座,但希望至少每一场都有观众。其实只要有三四五成观众,也是合算的。
  此外,我们也在通过各种新渠道拓展越剧的影响力。从去年开始,我们开辟了自己微博微信,在网络上与观众互动,组织观众探班,在这方面动了很多脑筋。包括在驻场演出之前,我们还在公交车上做《甄嬛》的宣传广告,这也是越剧宣传从来没有过的。我们设想的广告词就是,看《甄嬛》,从此爱上越剧。
  今年也是上海越剧院成立60周年,在积累了这么多传统剧目和新创剧目之后,我们发现,戏曲的生命力在市场和观众之中。没有演出,就根本谈不上吸引和培养观众,戏曲就只能渐渐变成活化石。只有有了市场和演出,演员才能得到锻炼,人才才能辈出,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像《甄嬛》的驻场演出,外界习惯将之称为“商演”。但我们的目的其实是希望戏曲扎根,希望戏曲能够成长,希望戏曲越来越健康。所以,我们在做各方面的尝试,这不是“商演”两个字所能单纯包括的。

责编:龚晓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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