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犴达罕"导演顾桃:记录的是一个消失的时代

2014-03-14 08:26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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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记录的就是一个消失的时代

  纪录片《犴达罕》剧照,鄂温克猎人维加牵着一头白色的犴。图片来源于网络

  长江商报消息专访纪录片《犴达罕》导演顾桃

  ■本报记者刘雯采写

  2014年第一期星宇放映,地点换到了汉街的万达影城,我坐在第一排中间,仰头看《犴达罕》,发现画面不够清晰,心想大概连导演自己也没有想到片子会在这么大的屏幕上放映,并且一票难求。

  在放映之后,导演顾桃感慨:“这是在国内人数最多的一次放映。”这间放映厅共有130多个座位。

  采访中,有记者问顾桃看没看过电影《小时代》,他说:“我们都是40多岁的人了,管他大时代小时代呢,我们记录的就是一个消失的时代。但为什么《小时代》可以被几百万人看到,而我们的纪录片却只能被少数人看到。”

  这个问题并不是顾桃在刚开始拍纪录片时就能想到的。当他来到大兴安岭,跟鄂温克使鹿部落最后的族人一起上山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拍的东西能有什么用。他断断续续拍了7年,从积累的大量素材里剪出了三部片子:《敖露古雅养鹿人》《雨果的假期》和《犴达罕》。其中《雨果的假期》在2011年获得了日本山形电影节亚洲新浪潮单元小川绅介奖。而《犴达罕》则在去年获得了凤凰视频纪录片大奖最佳纪录长片奖。

  顾桃说,《敖》关注的是北方少数民族在当下的生存状态,《雨果》是讲的个人命运,而《犴达罕》则不仅仅是记录了一个有着奇特艺术天赋的鄂温克人维加的生命片段,也是对民族、信仰、文明、政治的反思。

  维加在电影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或找酒喝,他说从前部落没有从山上移居到山下的楼房里来时,是少有人喝酒的,而现在枪被收了,“狩猎文化,连枪都没收了,他们内心痛苦,只有喝酒,终日喝酒”。

  我拍的总是少数处于目光

  聚集之外的边缘的人群

  锐读:您拍片子会后也会跟维加他们一起喝酒吗?听说您会跟他们一起去找鹿、打猎,晚上他们在喝酒聊天时,您就悄悄把摄影机打开。

  顾桃:对,其实第一年我没拍,就跟他们一起生活,让他们熟悉我。我自己感觉做纪录片不是像电视台做一个采访或者做一个栏目、节目那样,纪录片是在你所观察的生活里长出来的。生活当然每天有重复,但是那种最微妙的东西,那种变化在生活瞬息万变的时刻里。

  所以为什么叫独立电影呢,就是敢于花时间去做。但是现在很多人即使有时间也不知道去做什么,或者不会把纪录片当做他生活中的一部分,这就会有问题。

  锐读:《犴达罕》的叙事性不是很强,比较像散文,放映时坐在我后面的两个中年女性观众看到一半时退场了,说不好看。

  顾桃:有些纪录片可能现在看是不好看,但是再过五年十年呢?有些美国大片现在看是挺好看,但再让人看第二遍就没兴趣了。所以纪录片是留给这个时代的一个记录而已。

  锐读:这部片子好看的地方还在于我们对北方民族的陌生感。它本身就有人类学的意义。

  顾桃:对,我是北方民族,所以拍这些得心应手。让我去拍南方可能气场就不对。

  锐读:您之前拍过一部纪录片《樱花的颜色》,讲的是嫁到日本的中国女性,日本应该是您并不熟悉的地方吧。

  顾桃:对,那部片子拍的是中国北方的女性,她们嫁过去的地方也是日本的北方。我拍的总是多数人中的少数,处于目光聚集之外的边缘的人群。

  国外纪录片导演诧异于中国

  导演花好几年拍一部片子

  锐读:在拍摄时会引导他们说一些故事吗?我看到片子里其他几个族人都比较沉默。

  顾桃:对,其实引导是没有错的。在我们后来所接触的国外的一些导演,包括BBC、NHK等电视台的导演,他们在拍摄时,一定要诱导你说出他们想要听到的话。但我们恰恰是相反的,我们虽然也想听到,但靠的是等待,所以国外的制片人和导演非常诧异,为什么中国的纪录片人做一个片子可以做两三年甚至更久,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理解的。

  锐读: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差异?

  顾桃:因为我们所遵循的纪录片的态度和他们不同。他们把纪录片也是放置在工业流程中制作的,和电影是一样的。一部纪录片拍四到五个星期就是非常长的了,也有时间相对来说很长的,但都是个案。所以在中国做独立纪录片,没有人会去引导或者安排你所拍摄的对象,完成你想要表达的东西。

  锐读:您现在在拍什么片子?

  顾桃:现在我在拍蒙古族题材的,还在慢慢的感觉中,现在在剪的是《乌珠穆沁的萨满》。

  锐读:《雨果的假期》当时获得日本山形电影节大奖的时候,您说没有想到一个纪录片的大奖会颁给这样一部作者电影。是不是作者电影在纪录片里也是小众的分类?

  顾桃:作者纪录片和媒体纪录片的区别在于,媒体纪录片是有编导策划,为了放映而拍摄的专题性质的纪录片,而作者纪录片是导演个人的一种表达,表达对某种问题的思考、意识和感受。

  直到35岁我才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干什么

  锐读:在拍电影上有没有受到过某些大师或者流派的影响?

  顾桃:我是学美术出身的,我很少看电影,因为看电影太多反而会束缚我。这里涉及到一个问题,我们做一件事时到底是知识更重要还是本能更重要?我曾经看过一个德国人写的书,里面有句话说,我们看事物的角度是受到知识和信仰的双重影响。我觉得不够准确,知识在所有人那里都是一样的,1+1=2,无论是古代还是未来,都是一样的。信仰也常常殊途同归。什么东西最能区分人和人,就是在遇到事情时的本能和直觉。

  很多人并不了解自己的本能,而是根据别人的经验和社会的主流意见来规划自己的人生,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喜爱和善于干什么,因此往往也干不好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锐读:您现在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

  顾桃:我做片子有10年了,现在外债还有10万,但一点也不着急。你干任何事情,如果是以挣钱为目的,你挣到的那就不是钱。所有做纪录片的导演,很少能有赚钱的,发财的更不可能,因为你这部拍完了得到一点收入,马上又投入到下一部的拍摄中。但是很多题材等你终于写方案筹到钱了,你要拍的人就没有了,比如最后一个做马头琴的老人,你这边准备好了,那边人家可能都去世了。所以你想拍什么,就马上去拍,你总有一口饭吃,别老想着挣钱。

  千万不要去做别人期望你去做的事情,而要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想干的事业,那将是可以干一辈子的事业,而不是一份挣点工资的职业。我一直到35岁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正想干什么,所以任何时候都不晚。

  导演简介

  顾桃

  1970年出生在内蒙呼伦贝尔。1991年至1995年就读于内蒙古艺术学院绘画系,2000年在北京中国艺术研究院修习摄影,现为纪录片导演。作品有:《雨果的假期》《呼麦北京》《神翳》等。

  《犴达罕》简介

  犴(àn)达罕是大兴安岭森林里体型最大的动物,威武,敏感,拥有尊严。近年生态的破坏,偷猎者的增多,犴达罕也更稀少。

  而这不是一部关于犴的片子。具有犴一样孤独气质的鄂温克猎人维加在禁猎后失落悲伤,经常酒后用诗和画怀念逝去的狩猎时代。春天来了,维加和伙伴进入原始森林,寻找犴达罕的足迹。

  城市里教书的夏老师爱慕维加的才华,维加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本片获2013年凤凰视频纪录片大奖最佳纪录长片奖。

 

 

 

责编:杨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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