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要能给人希望

2012-09-14 09:50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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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商报消息王跃文,当代作家,湖南溆浦人。1989年开始文学创作,发表中短篇小说若干,曾获湖南省青年文学奖,从2001年10月起,专职写小说。现服务于湖南省作家协会。有中国官场文学第一人之美称。2010年入围“免网杯”中国文艺网络奖最佳作家候选人。

  经过重新编辑,作者重新修改、补充、完善,湖南文艺出版社于8月推出一套“王跃文作品典藏版”,包括被誉为“官场小说第一人”的湖南籍作家王跃文的9部作品,即长篇小说《国画》《梅次故事》《朝夕之间》《亡魂鸟》《大清相国》《苍黄》,小说集《漫水》《无雪之冬》,随笔集《幽默的代价》。其中《朝夕之间》就是《西州月》。

  书犹如人,也是有命运的。这些年,王跃文的某些作品经历了停印、改名、再版、盗版、火爆销售等诸多起伏状况,如今全部作品终得以重新结集,“回湘再版”。对此,他在近日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我不方便详细谈这个话题,原因是不言自明的。只能说目前我所有的作品都能重新出版,我很高兴。”

  官场类小说中有思索,有孤愤,有期望

  从首部长篇小说《国画》的出版到长篇新作《苍黄》出版,整整相隔十年。这十年间,王跃文从一个官场公职人员转变为作家,感觉到世相越发混乱,人心越发不古。虽说自己早该变得平静,但书中的人和事常常燎起心中的火焰。

  他坦承,写官场类题材的小说,自己有思索,有孤愤,有期望,一直是用凌厉的批判锋芒表现深沉的忧患意识,揭露了处于社会转型时期中的一部分人的心灵史。也许早期的小说只是写出了官场无奈的表象,但后来的小说,如《朝夕之间》、《秋风庭院》等则注重往生活深处开掘,将笔触指向活生生的人,指向具有普世意义的人性。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王跃文对自己的小说畅销且长销感到欣慰。“如果一部文学作品,过了十年就称过时了,这作品根本就不配存在。文学的生命力不在于同现实生活比赛而获得,而是看其艺术价值和思想价值。”

  “所谓官场小说的说法,本身就是对我这个作家和我的作品的误读。”王跃文认为,这种武断的类型划分对一个作家是不公平的,会遮蔽掉很多东西。他曾公开表示过,因小说而非议自己的,只有两类人:不正派的,不开明的。有人把他的小说归类为官场教科书,他似乎成了教人学坏的黑暗教主。他指出这既违背他小说创作的初衷,也并非读者阅读的真实体验。

  熟稔的乡村正教我重新认识生活

  这套书也收录了他最新的一批作品,比如农村题材的小说集《漫水》。这方水土养育的人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处世习惯、情感形态、是非标准。过去60多年,不管世道如何变迁,他们身上最本真、最美好的东西从来没有消失过。

  不少文学圈人士给予这些农村题材的作品很高的评价。书评人李伟长指出:“在21世纪后现代城市生活的背后,有一种诗意的乡村生活还在延续,需要保护。王跃文不疾不徐、平实但内藏机锋的文字里有这个态度——乡村生活需要保护。”

  王跃文自己则说:“我写乡村小说,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语言、节奏、色调、情绪,都是过去的写作没有过的。”其实,在过去十多年间,也许是看得太多,写得太多,说得太多,而于现实毫无补益,他慢慢就失去了写作所谓“官场小说”的兴趣,一直在写这样的小说。这些小说从没有集中在一起,被“官场类”小说的光环遮蔽,所以王跃文此次要集中拿出来给读者看。

  “熟稔的乡村,也许正在教我重新认识生活。”谈及下一步写作计划,王跃文仍想写一部乡村生活的长篇小说,“我肯定会写的,相信会写得很满意”。

  本报记者卢欢

  ◇访谈

  1.谈官场文学

  鄙薄官场文学是

  缺乏文学常识的表现

  锐读:如果说您的作品与市面上那些标榜“官场小说”、教人权谋之术的畅销读物拉开一个距离,您自己感觉这个距离会是什么?

  王跃文:在我看来,鄙薄官场文学是缺乏文学常识的表现。如果借用官场小说这种说法,中国应该说具有官场文学的优良传统。从《诗经》中的《伐檀》《北山》,到《左传》《国语》《战国策》《史记》等都不乏官场生活写照。唐传奇有大量真正官场小说,例如《枕中记》《南柯太守传》等。自宋至清,中国官场小说创作不乏优秀之作,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名著有《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以及“三言二拍”都属于比较典型的官场小说。有的尽管不是把官场作为叙事中心,但都会写到官场的人和事。所以,我不敢说自己第一个把官场小说提升到文学的高度。如果说到我的官场小说同别人官场小说的比较,我是没有发言权的。

  锐读:官场类小说虽是以文学的形式展现出来,对百姓知情权的倡导和启发还是有积极作用的。您认同这种说法么?

  王跃文:评论界对我官场类小说的评价有两个关键词,一是忧患,二是批判。我同意这种观察。读者通过读我的官场小说,认识生活,认识现实,这是一种积极意义。我是通过文学观察和思考生活的,相信读者们读书的时候也会同我一起观察和思考。这更是很有意义的。

  锐读:您的小说一向没有极端的形象,也不花大笔墨去写大事件、惊天大案,处处在写生活的日常状态,将官场万象当作民俗来写。对于您来说,这样的写作风格魅力在哪里?

  王跃文:我不会为了吸引读者眼球而写作。我截取生活的日常状态作为文学表现的对象,这同我的文学观念有关。我觉得,日常状态下的生活是最真实的生活,而且是最能反映现实本质的生活。把日常生活写好了,就真正实现了为时代造像的目的。为时代造像,不是文学的最高境界,但也是文学所必需的。当然,越是写日常状态的生活,越对作家提出很高的技术性要求。

  2.谈文学与生活

  观察的同时有思考

  锐读:大家在小说里读到的真实有时在现实中并不存在,而在小说里看上去挺荒诞的事在现实中却是非常真实的。您怎么看待和处理小说真实与社会真实的关系?

  王跃文:不能这么看待文学真实的。文学不是对生活的照相,但不等于文学就不真实。文学有时候感觉比生活更真实,是因为文学不是简单的镜子,而是文学在观察生活的同时有思考,有情感,更打动人。所以,给人的感觉,文学更真实。如果文学作品给人虚假的感觉,错不是文学本身,而是创作这文学的作家手法有问题。那种极度夸张、极度荒诞的手法的文学作品,更能反映生活的真实,那是因为此类文学把生活某些方面的特征抓准了,调动人类有审美经验的艺术手法,叫人信服。

  锐读:“有时候,我知道真相,却不愿意说出来,有限度地描写着生活的不堪,内心却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虽然现实已是如此令人失望,可您在行文中还是给读者开了一扇向善的天窗,这可视为您的良苦用心吧?

  王跃文:任何时代的现实总是有问题的,不满现实是人类生活的常状。理想的生活在哪里?借用昆德拉的话说,生活总是在别处。所以,批判应该是文学的重要功能,批判也是知识分子的重要职责。尽管如此,文学是要能给人希望的。我们之所以需要文学,因为我们需要温暖、理想,希望,也需要呐喊。

  锐读:您写小说,也写了不少杂文,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是否有过这样的野心: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促进社会进步。或者,写作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心有慰藉?

  王跃文:我从来没夸大过文学的作用,所以从来没有野心指望通过文学推进社会进步。持这种想法,无异于痴心说梦。

  3.谈结集再版

  我的写作一片赤诚

  锐读:很多人拿您的书来研究中国的政治生态,甚至不少初进入官场、职场的年轻人将之作为入门教材。但在您看来,这套书不是教人发财的,不是教人升官的,不是教人长生不老的。看了,叫人叹息,叫人发呆,叫人无语。这话怎么讲?

  王跃文:每个人的读书,都是自己的动机。希望看我的书学到点什么招术,显然是非常可笑的。我如果懂得升官秘诀,自己不早做大官了?我说的看了我的书,叫人叹息,叫人发呆,叫人无语,只是一种故意调侃的表达,其实真实意思是我的作品也许能叫人认清现实,叫人有所思考。倘能如此,我就心满意足了。

  锐读:说到首部长篇小说《国画》,您说如果年轻人涉世之初真的必读它,您愿诅咒它速朽。但即便它速朽了,总会有其他东西来取代。您认为在当今社会中,年轻人应该从哪里寻找信仰?

  王跃文:我这句是极而言之的愤激之词。有人说《国画》是年轻人进入官场的必读教科书,我很不同意这种说法。如果把《国画》当权谋之书,且年轻人进入官场必读,只能说明官场真是个权谋场,而非现代意义上的公共服务机关。如果这样,我诅咒《国画》速朽。如果年轻人不必掌握权谋而会事业顺利,则说明社会正常了。可叹的是情况并非如此。

  锐读:您说自己是被误读的作家,作品常被误读,究其原因是为何?其中也有自己的原因么?

  王跃文:误读是文学阅读的常态,本不足奇。我的被误读是有的人说我歪曲现实,说这话的不知道他良心何在?不是无良,便是无知。有的说把我小说当厚黑教科书,也是无良和无知。我的写作一片赤诚,问心无愧。

  4.谈乡村小说

  人们忽略了我的其他题材

  锐读:《漫水》这类乡村题材的小说让您的“面貌”一下子多元化起来。这次,您有意离开自己扎根颇深的写作根据地,不写官场上的情态,而是写一个小地方的事事物物。这与您的个人经历有关么?

  王跃文:我的写作从来都是多元的,《漫水》之前就是很多非官场小说。只因为人们太关注我的官场小说,其他题材的小说就被忽略了。我非常喜欢类似《漫水》这样的小说,我今后会写很多这样的小说。我自小长在农村,熟悉那里的人及风俗、风情、风物,那里才是我文化的根脉所在。大约中年以后,似乎是突然之间,对故乡的思念常常逼得我胸口发慌。我开始写些与乡村有关的小说。

  锐读:在乡村题材的作品中,您寄托了怎样的一种梦想?像《漫水》中既洋溢着一种田园牧歌般的美好情调,也埋藏着一些隐忧。面对不可逆的现代化进程,乡村将何去何从?

  王跃文:作家没有能力构想未来社会,这也超出了文学的功能。人类历史上没有几部构想社会的小说,最著名的当属托马斯的《乌托邦》。这部书,只能是人类思想资源的重要源头之一,而不可能作为理想社会的蓝图。

  中国古代的《礼记》也可以看作描绘理想社会的书,它所提倡的东西也只能是中国人乌托邦。未来社会如何,今后农村如此,需靠务实的政治理念,务实的治理图途,务实的公共服务人员。《漫水》叫我懂得乡村的美好传统坚韧无比,外部世界自命的庄严或崇高在它的反衬之下变得荒诞和虚无。

  锐读:据今年《小康》杂志社对官员读书与写书状况的一项书面调查披露,现在上至国务院前总理,下至县委书记、县长,中国各个阶层的官员们都有话说,出书蔚然成风。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王跃文:官员出书不能看成问题,中国自古都有官员出书的传统。但是,要看怎样出书,出怎样的书。有些官员把过去的讲话稿收在一起出书,这样的书纯粹是浪费纸张。那些文章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写的,都是秘书班子写的。也有些官员请人写书,自己出名,这也是很可恶的。如果是有价值的书,又是自己写的,不论是理论著作,还是文学作品,都是有意义的。

  锐读:最近有不少文章在讨论,微博时代官员该如何“开腔”、如何“重新学会说话”。您对此有何观点?

  王跃文:本质不是学会如何说话,而是学会如何办事。事情办得一塌糊涂,话说得漂漂亮亮,情况就更糟了。微博只是提供了一种技术手段。不管怎么说,我把网络看作客观上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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