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军讲述中国式抗癌

2012-10-26 10:33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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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商报消息《重生手记》讲述抗癌亲历,专访作者凌志军

(长江商报)凌志军,生于上海,祖籍广东,长在北京。现为人民日报社高级编辑、资深记者,畅销书作家。他是当今中国时政作家的代表性人物,被誉为“中国的威廉·曼彻斯特”,是2003年《南风窗》年度人物。他在过去十多年间陆续出版9部著作,如《追随智慧》、《交锋》、《变化》、《成长比成功更重要》等,全部进入畅销书排行榜。他的著作还以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地出版。2007年,他罹患癌症,逐步康复,并以亲身经历写下《重生手记》。

  去年复旦大学抗癌女教师于娟病逝后出版的《此生未完成》曾经令无数人扼腕叹息,也被众多媒体列入年度十佳图书。而在最近,著名作家、人民日报资深记者凌志军的“生命之书”《重生手记——一个癌症患者的康复之路》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有读者这样比较两本书说:“如果说看《此生未完成》给人的震撼是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便应要珍惜眼前的一切,爱惜自己的身体,当厄运袭来的时候坦然接受。那么,看《重生手记》,让人明了的是:癌症不可怕,死亡不可怕,最终击垮每个病人的永远是那些看不见却时刻表现出来的恐惧、压抑、无知、消沉和放弃。”

  与于娟的悲伤故事不同的是,凌志军在2007年罹患癌症之后,以积极的心态进行治疗,由于选择了正确的治疗方向和康复方法,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活得越来越健康。《重生手记》中包含了他五年抗癌康复之路上的经验总结,如实记录了犯过的错误,堪称一部“生病智慧书”;也书写了一位资深记者对当今中国癌症医疗体系种种利弊的观察和剖析,观点犀利。凌志军近日欣然接受本报记者专访,聊起他的另一种生命体验,讲述对自身所处的医疗环境的观察。

  “中国有八成癌症患者被‘过度治疗’”

  2007年初,凌志军被诊断为“肺癌,脑转移”,即“肺癌晚期”,被判定“活不过三个月了”。外科、内科、中医、“太医”,分别给出了大相径庭的治疗方案。面对这些选择,他调整心态,积极搜集诊疗信息,仔细观察医生的得失,也观察病友的成败,最终选择了最佳的治疗方案,走出适合自己的康复之路。

  在这五年的治疗和康复期间,凌志军系统地总结了自己的经验和教训,包括治癌三项基本原则、救命四条基本依据、值得信赖的医生九大特点、少犯错误的十条原则、规避导致治疗失败的八种思维模式、康复九策等。他将这些写进了书中。

  这五年,凌志军走了8千公里,相当于从北京到西藏一个来回。他的好友、著名作家毕淑敏说他:“不但奇迹般地把病治好了,整个人生都上了一个新境界。”现在凌志军就好似一个得道的智者,乐山乐水乐于助人,喜欢摄影,发现并捕捉光影世界中的美感,喜欢用积极的眼光看待世界和人生。

  凌志军有30多年记者工作经验,报道过无数精彩的新闻事件,也出版过多部畅销一时的时政作品。新作《重生手记》则与众不同,它关注自己,是作者“生命的诉说”。

  在治疗期间,他处处发挥自己的记者本能,细心观察自身所处的医疗环境,悉心搜集资料,对中国癌症治疗现状有很多惊人的发现。当今社会医患关系紧张,医生误诊错诊,病人伤害医生的事件时有发生,医疗领地上的“割据”与“门户”让人很是无奈。这些现象及其根源在本书中都有体现。有一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全国每年因癌症死亡的人数是200万,有80%的癌症患者在有意或被迫接受着超过疾病治疗需要的“过度治疗”。90%以上的癌症患者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疗方案,符合规范用药者仅为20%。

  “这些数字令我震惊,癌症患者中竟有如此多的人不是死于自己的疾病,而是死于自己的恐惧和不正确的治疗。看起来,我们最大的不幸不在于遭遇癌细胞的侵袭,而在于我们被中国式的癌症观念包围着,同时还接受着中国式的癌症治疗。这种医疗环境正在造就一个悖论:医学越是发达,越是剥夺患者的主动性和判断力,越是造成病人的恐惧和错误。”

  所有死亡的癌症患者中,三分之一是被吓死的,三分之一是治死的,只有三分之一是真正因病而死。

  本报记者卢欢

  访谈

  ◇患者的智慧

  作为病人,不懂医,但应懂人

  锐读:肿瘤临床专家何裕民说过:“很多肿瘤患者不是死于肿瘤,而是死于对肿瘤的无知、高度恐惧以及恐惧本身带来的盲目应对”。您的新书开篇第一句话就是由此演变而来。告诉所有癌症患者和他们的家人,癌症不可怕,是您的十个愿望之一,也是您希望通过此次写作给读者传递的最重要的信息之一?

  凌志军:是的。我们大多数人,包括患病之前的我自己,对癌症的认识显然是有偏差的。我们谈癌色变,眼见身边的癌症病人很快很痛苦地死去,总以为癌症就是绝症。不知道癌症其实不等于死亡。癌症只是一种慢性病。在一些发达国家,癌症患者并不比一些慢性病患者更短命。比如在美国,癌症患者平均存活11年。事实上,只要我们不恐惧,不走上错误的治疗之路,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康复。

  锐读:然而,面对癌症等顽疾,患者光是做到不恐惧、很坚强也是不够的,您的意思是还需要智慧?就您自己而言,解析疑难问题、选择合适的治疗方向、不让医生治死你的智慧从何而来?

  凌志军:作为病人,我们不懂医,但我们应当懂人,应当知道什么样的医生是可信的,什么样的医生是靠不住的。如果既不懂医又不懂人,那就很容易盲从,而盲从是导致我们犯错误的最重要的原因。我做了30多年记者,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的确养成了观察人识别人的习惯,也有一些经验。这能够帮助我寻找那些值得信赖的好医生。除了记者经验之外,我想还有别的,比如冷静,比如动脑子,甚至一个人的价值观也会发生作用。举个例子,我非常信奉诚信,甚至有些偏执。如果发现一个人说了一句假话,我就会对他的所有言行产生疑问。所以,我在和医生的接触中,特别注意他说话的可信度。一旦发现他在自吹自擂,我就不会再去看他。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我拒绝了不少医生和他们的所谓“特效药”。这也许会让我失去一些治疗的机会,但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自己犯错误。

  ◇康复的历程

  和平相处,而不是你死我活

  锐读:“与癌细胞和平共处,而不是你死我活”、“不是依靠外来的药物杀死癌细胞,而是依靠自己肌体的力量和癌细胞抗衡”等等,这些在您的康复之路上发挥不小影响的治癌理念,您竟是从一位擅长忽悠的“江湖郎中”口里第一次知道的。这似乎有些令人费解。

  凌志军:只要你认真寻找,会发现有很多人这样说。事实上专家学者们也越来越多地阐述这样的观点。总的来说,这种观点在我们国家好像还很新鲜,但其实在国外已经比较普及。一些专门的癌症研究机构也曾发表过这样的观点。但是我必须说,癌症这种病非常复杂,有些是可以自愈,或者经过简单治疗就能痊愈,有些则非常顽劣、恶性程度很高,就比较麻烦,还是要靠正确的治疗加上自身肌体的抵御。

  锐读:您猝然患病后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倾听自己身体发出的每一个细微声音。这意味着疾病让您回归到了生命本真上?从此彻底改变了以前的自己?

  凌志军:不可能彻底改变。只是有了一种新的经历。精神状态更从容了吧。很多曾以为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想来其实没那么重要;很多曾被我忽视了的东西,如今在我的生命中放射出迷人的光彩。

  锐读:您有没有看过去年被读者热议的、抗癌女教师于娟的生命日记《此生未完成》?您对她的治病经历、她的反思怎么评价?

  凌志军:看过少部分,没有都看。我想对待疾病和生死这样的问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体验。我会从别人的体验中学到很多。我不认为一个人病逝了,她的治病经历就没有可以学习的东西。我也不会认为因为自己还活着所以我就一定是对的。就算我的做法对自己来说是对的,对别人也不一定。治疗的一个关键是因人而异,多听多看多想,从别人的治疗中吸取经验,找到适合自己的办法。

  锐读:您的朋友、历史学家雷颐认为“现在的医学,检查手段越来越先进,治疗手段却越来越滞后”。您认同这种说法么?

  凌志军:同意。再加一句,治病的观念也越来越扭曲,或者说,越来越被疾病之外的东西操纵。比如利益。

  ◇眼中的医者

  出了错的医生不一定就不是好医生

  锐读:据您的描述,相比国外医生,大多数国内医生并不大看重病人的症状变化,“都有过分依赖现代扫描仪器和黑白影像胶片的倾向,漠视病人的直觉和陈述。”您的经验是否还告诉我们,病人需要对自己身体有清晰认识,并拥有更多的自信?

  凌志军:我的一个美国朋友告诉我,在美国,医生不仅仅依据影像诊断,还充分考虑病人的症状,认真倾听病人的感受。而对于中国式专家门诊,这一点很难做到。一个简单的事实是,人的生理状态千差万别,疾病也是五花八门。千差万别的癌细胞发生在千差万别的人身上,结果必定是千差万别的。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更没有任何一台机器,能够精确地分辨出每一种情况。所以,当疾病猝然加之的时候,我们必须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康复之门的钥匙在我们自己手里。

  锐读:您在书中谈到了很多对于医生的评价,比如有一种是只把病人当病例,另一种是把病人当人,医生也会犯错误,甚至还总结我们该信任什么样的医生。总的来说,您对所接触的医生抱有怎样的一种感情?如果说治疗的过程既是物质的也是情感的,这对医学、好医生提出了怎样的要求?

  凌志军:好医生不仅救了我的性命,还帮助我认识了这种疾病,懂得了自己的身体。我对他们有一种深深的感恩之情。当然医生也会犯错误,所以我对医生的话并不盲从,同时还会从他们的弱点和过失中学到很多东西。我心目中值得信赖的好医生有九大特点,比如不自吹自擂;不贬低同行;不仅关注仪器检查结果,而且关注病人;只关心你的病,不关心你是多大的官,不问你有没有名、有没有钱;对求医者一视同仁;不自以为是,坦率地承认自己也有不懂的地方;不模棱两可;言之有据;即使已经做出结论,也会特别注意那些不支持自己结论的证据,并且根据新的证据迅速校正自己的诊断等。另外我还必须说,出了错的医生不一定就不是好医生,而且有可能是更值得信赖的医生。这样的医生我也遇到过。

  锐读:正如您说的,30年的世道变化不小。虽说您曾写过书描述过这种种变化,对于变化早有刻骨体会,但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护士变得不会笑了。其实,有识之士一直在呼吁,今日当务之急仍在挽救世道人心。我们能指望未来有所改善么?

  凌志军:中国人注定要忍受更多的等待、更多的失望。好在改变是必然的,没有人可以阻止。

  本报记者卢欢

  要用我们的脑子治病,而不是用腰包治病,只要我们不恐惧,不盲从,不走上错误的治疗之路,就已有66%的机会远离死神。即使我们的肿瘤已经到了中晚期,也可以长期与癌共存。

  --凌志军

 

 

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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