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顺文:人性为魂,细节为体

2012-10-30 11:15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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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上层楼”读书会下期嘉宾——中南财大新闻与文化传播学院院长胡德才

(长江日报 记者余晓春实习生许馨尹)胡德才,南京大学文学博士,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新闻与文化传播学院院长、教授,中国新文学学会理事,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理事,湖北省三峡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出版有《中国现代喜剧文学史》、《中国当代文学作品选讲》、《阅读经典》、《中国二十世纪儿童文学史》、《三峡文学史》等著作,曾在国内外重要期刊发表学术论文近百篇。主要研究方向为世界华文文学和戏剧影视文学。

  【现场对话】

  记者余晓春实习生陈思君

  书友:是否作者愈处逆境,愈能创作出感人的作品?

  邵顺文:有此一说。因为对作家而言,所有的困难都是宝贵的财富,所有的失败都是为了给成功铺路,任何一个挫折都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只要我们心态端正,坚持走自己的路,每一个人都会有成功和辉煌。

  书友:写散文需要什么样的生活积累?

  邵顺文:写作时时要做一个有心人,这个有心人不是从某一个点做起的,它要求我们具有广博的生活知识储备。比如马路上的树,湖里的水鸟,夏天的蝉……这个要求我们平时认真观察和感受。我平均3天写一篇文章,只要是看到那个让我感动的东西,我就能把它写出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需要作者时时捕捉,并发现提炼闪光的东西。

  微博书友:请问散文的未来发展方向会是什么样的?

  邵顺文:我个人认为,散文在以后的发展当中,可写的层面会更宽泛了,写作领域百花齐放。再就是关于人性化的写作可能更加深化。我一直致力于散文人性化方面的探索,而且朝着可能达到极致的方向探索。我想以后会有更多作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并以各种方式呈现出来。

  书友:您认为杨朔、魏巍、秦牧等作家的散文人性化描写成功吗?

  邵顺文:是成功的,而且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可取之处。我们现在的散文作家和老一代作家相比,在文字表达的技巧方面还是有差距的,不如他们表达得圆熟、真挚。比如巴金的《怀念萧珊》,最后写道,“在我丧失工作能力的时候,我希望病榻上有萧珊翻译的那几本小说。等到我永远闭上眼睛,就让我的骨灰同她的搀和在一起。”我读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了……这是很淳朴的人性化表达。

  书友:如何理解散文创作的虚构与真实?

  邵顺文:任何文学作品都离不开虚构,散文也是这样。但这种虚构是艺术的虚构,是生活真实意义上的虚构。也就是说,散文的虚构应是作者真实生活情感的巧妙迸发。以我个人的写作体会,散文的虚构与真实三七开。虚构可让散文长上翅膀。

  书友:您每天阅读8万字左右的散文来稿,请问好稿多吗?

  邵顺文:散文的表达方式很多,但是人性化的文章不多。作者能够把文章写得感人至深、让人难忘这种地步的,更少。所以我希望在座的书友在投稿的时候,能够把最好的作品给我。我跟大家承诺,如果是好作品,我一定会全力支持发表。

  “人性化描写是散文的精髓,而细节是对人性的最好定义……”上周六,南京知名散文家、冰心文学奖得主邵顺文做客本报“爱上层楼”读书会,在武汉枫叶国际学校与百余书友品读古今中外散文名篇,探讨散文的人性化描写。许多书友从远城区赶来,还有“铁粉”千里迢迢来自长沙。

  以下为邵顺文讲述实录:

  三毛为何卖房变卦散文的人性化描写,绕不过细节这一关

  今天,我要和书友们交流的主题是,散文的人性化阅读。我们知道,所有的写作方式都是以人性化作为基础的。最近中国诺奖得主莫言也发表了关于创作的一些感想,他认为小说写作也是人性化的写作。散文是我热爱的一种文本,从小学开始阅读学习的文本就是散文。我平时经常写散文,如果以3天一篇计算的话,我可能有15年没有间断了。

  我觉得散文是人性化的曙光与暮色。大家都知道,黄昏来临的时候暮色来临,当清晨来临的时候曙光来临,无论你是写多么明亮的东西,多么黑暗的东西,它都不足以打动人,只是介于曙光与暮色之间的东西,它才会感染人。

  谈到散文的人性化描写,绝对绕不过细节这一关。最好的散文,也是细节描写最到位的文章。几年前我在北京与《人民文学》散文编辑曹雪萍聊散文,她和我谈了几个台湾的朋友,其中一个是林清玄。林清玄亲口对她讲过一件事情,说有一次三毛想去加拿大定居,打算卖掉自己在台湾的房子。林清玄得知消息后,和三毛讲如果要卖就卖给他。三毛爽快地答应了。可是正当他们准备签约时,三毛突然变了卦。林清玄问她为什么,三毛说她养在院子里的一株柠檬树已经开了花。三毛说:“这么漂亮的花我怎么能把它卖掉呢?”什么叫人性化?最最能触动人心的那一细节,就是人性化。我以这个为题材写成了一篇散文,名字就叫《等柠檬花开》。即使没有林清玄说过的这段往事,三毛给我的印象依然如是感性的女子,她的内心,除了一个真字,别无杂什。

  现在是一个全民散文的时代,但是我看到的好散文却并不多。很多散文都没有拿捏到这些微小的非常感人的细节。真正的散文,是通过细节的人性化打动人,感染人的。全民阅读化的时代需要我们思考这一问题,我们的文化再繁荣,文化当中的精品和良品却没有跟上脚步。

  梁晓声的散文不喜欢揣摩技法,更多是一种质朴的细节表达。梁晓声小时候喜欢看小人书。有一天他在火车站看小人书被派出所没收了。他的母亲就带着他到派出所去讨还书。派出所不给书,他母亲就坐在派出所的地上,说你们不还书我就不走,这书我要给我孩子看的。后来梁晓声写的散文《慈母和我的书》,就是取自这些生活细节。文章质朴感人,属于人性化的写作。

  莫言的散文我也仔细研究过,有的篇章我也很喜欢。《莫言散文新编》中有一篇很短的散文,文章是说中国当年在申请奥运会资格的时候,因为我们中国人比较善于鼓动,就叫一个学生给萨马兰奇写信:尊敬的萨爷爷,如果你给我们中国举办权,我就给你包饺子吃。这个文章看了以后,我就觉得特别的好,好在很真诚,没有拐弯抹角。莫言文章说到这个的时候,我相信他写的是真实的,真实也是一种人性化。

  记者高宝燕摄

  “胯下之辱”看韩信《史记》是古代传记散文人性化描写的典范

  中国古代散文中,也有很多人性化的描写。先秦文学是中国文学史上一块群英争艳、百花竞姿的芳香园地。这一时期的历史散文和诸子散文互展风采,各有千秋:历史散文叙事顺达流畅,简明洗练;诸子散文说理生动缜密,鞭辟入里。历史散文以《左传》、《国语》、《战国策》显其高标,诸子散文则由《论语》、《孟子》、《荀子》、《墨子》、《老子》、《庄子》、《韩非子》示其壮观。

  到了汉朝以后,大家比较了解的就是《史记》了。《史记》是传记文学的典范,也是古代散文的楷模,它的写作技巧、文章风格、语言特点,无不令后代散文家翕然宗之。《史记》在人物刻画和人性化描写上,有了一个重大的突破。我举《淮阴侯列传》这个例文,因为我的老家是江苏淮安,离淮阴侯韩信故居非常近。在我的老家那儿还有一块小牌坊,上面写着“胯下桥”三个字,传说当年韩信就是在这个地方受“胯下之辱”。在《淮阴侯列传》一文中,司马迁用一颗英雄惜英雄的心,运用多种描写方法,专心致志描写了韩信这一人物。在这篇人物传记散文的开头,描写了韩信早年贫困时受人侮辱的一个细节:“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于是信熟视之,俯出胯下,匍匐。一市人皆笑,以为怯。”明代董伤说这里“形容如画”。这个细节写得如此形象逼真,充分体现出韩信性格中冷静沉着,决不意气用事的一面和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气概,对表现他的志趣抱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实际上这就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描写,仔细刻画了韩信当时的心理状态,一个大丈夫的形象就显露在我们的面前。

  再就是魏晋南北朝的散文、唐宋八大家的散文、明清的散文,都有很多人性化的描写和表达。比如说刘义庆《世说新语·伤逝》,苏东坡《亡妻王氏墓志铭》,明代归有光《先妣事略》等。特别是归有光的《先妣事略》,作者列叙母亲的琐事,显出她的完美的人格,从而抒写作者的个人情怀。解放前,这篇文章常常被选入国文课本,给中学生当范文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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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鞋匠的《质量》西方散文更注重人性化的挖掘

  如果评价西方散文中的人性化描写,我只能说,他们比我们更加注重人性化这个词语。他们的文字、语言体系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但是,就人性化的挖掘来说,西方散文,显然比我们走得更加远一些。我比较推崇的人性化写作的散文,有这样一些作家和作品:(美)华盛顿·欧文《大草原猎野牛》、(法)巴尔扎克《笔友》、(俄苏)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耶稣身旁过圣诞节的小男孩》、(西班牙)希梅内斯《小银和我》、(智利)米斯特拉尔《母亲的回忆》、(美)利奥·罗斯滕《父亲》、(德国)彼得·魏斯《告别》、(法)皮埃尔·波德莱尔《老街头艺人》、(法)阿尔丰斯·都德《港卡水手》、(俄苏)巴乌斯托夫斯基《穿旧军大衣的老头》、(英)约翰·高尔斯华绥《质量》等。下面,我们重点看看约翰·高尔斯华绥的《质量》,并对其人性化的“吐糟点”进行解读。

  《质量》写的是一个叫格斯拉的鞋匠,我们武汉的街头也可能会看到这样的鞋匠。格斯拉靠订做靴子维持生计,生活在社会底层,地位卑微。大凡做生意的人都是以赚钱为目的,可是他却不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工作的。当文中14岁的“我”看到格斯拉先生做鞋那么辛苦,那么艰难,就羞怯地问他:“格斯拉先生,做靴子是不是很难的事呢?”他回答说:“这是一门艺术。”他把做鞋当成一门艺术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生意人的功利性,而达到了一种新境界。正因如此,他把每双靴子都力争做到最好,让人穿着既美观又舒适,而且结实耐用。只要靴子有一点不好的地方,他都要重新再做。因而他把自己生命的全部热情都倾注到这门艺术当中去,而且从来不觉得累不觉得苦。所以尽管他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而且物质生活极端贫困,但有了这种高贵的追求,他仍然心安理得。他做靴子坚持一个原则:自己亲手做,不让任何人碰他的靴子,而且费好长时间去做。他做靴子坚持选用最好皮革,而且他从不投机钻营,很多年以后,他“单上所开的价钱与过去的完全一样”。他做生意非常讲信誉,不单是价钱上,或是按时交货方面,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顾客反映靴子有一点点毛病,他就会返工重修,还说“如果我不能把它修好,就不收你这双靴子的钱”。他坚信自己做的靴子能够征服顾客。他从不让自己有吃饭的时间,店里也从来不存一个便士,所有的钱都用在房租和皮革上了。他经常断炊,物质生活如此贫穷……最后被活活饿死了……他为什么被饿死?其实支撑他活着的不是物质生活,不是吃饭,而是他的这种坚持,对理想的坚持。他用自己的生命书写了“品质”二字,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他高贵的灵魂面前,那些诸如“崇高、圣洁”等变得庸俗不堪,面对这种品质,我们只有无言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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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留言】

  本次邵顺文“散文,人性的曙光与暮色”读书会消息,引起长江网、新民网、新浪湖北、网易新闻中心、豆瓣等网站相继关注报道。新浪微博现场大屏直播互动。

  网友春花:听罢邵顺文的读书会,感触良多。人性的曙光与暮色,实际上是指的人的幼年到老年……人性化的散文,以它特有的磁质的吸力,吸引我们来品鉴,来体验,来续写。

  网友风雪:看过邵老师的博文《壳外有壳,心中有心》,洞察力真的好敏锐!板栗树我们这边不少呢,常常见到板栗原来的模样,但是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原来还有这么深奥的道理蕴含其中!邵老师真睿智!

  网友麦穗博客:在感动中听完了邵老师的讲述……确实,阅读让我们活得越来越纯粹和真实了。因为这样我们会感觉很舒服。人本来就是简单纯净地来,别带着沉重的负重沉沉地去。

  (记者余晓春实习生许馨尹)

  那个英国士兵没有开枪不管什么散文,能够震撼灵魂就是好散文

  接下来我想和书友们探讨一下,人性化描写是散文的精髓,而细节是对人性的最好定义。不管什么散文,能够感动人、打动人、震撼灵魂就是好散文。

  我给大家讲一篇曾震撼过我灵魂的散文,那还是我10多年前读过的,但难以忘怀。这篇散文叫《绝不向一个提裤子的人开枪》,讲述的是一个英国士兵在反“法西斯”战斗中偶遇的一件小事:两个敌对的士兵在战场上,英国士兵发现敌方有一个士兵正在躬身提着裤子方便,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一枪撂倒。如果我们是这个英国士兵,我们会不会举枪射杀呢?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我们思考的话题,它也是对于人性化表达的一个终极话题:你死我活。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样取舍呢?我想可能有80%的人会选择开枪,但是这篇文章中那个英国士兵没有开枪,他把自己的枪放了下来,他认为正在方便的士兵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自然人;一个自然人就不是我们的敌人,而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有人可能认为英国士兵不遵守命令,错了!因为他此时所执行的不是上校的命令,而是自己的命令,一个“人”的命令。或许换了别人,那个提裤子的士兵就再也不能提上裤子了,而换成英国士兵提裤子,那个士兵也会让他提着裤子上西天。即使以后被他所救的士兵用枪瞄准射击回报他,他都不会后悔。从这个英国士兵身上,我们总算可以看到真正的人性了。战争无疑就是杀人,作为一个士兵,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敌人杀死,这样杀人被说成是有理由的杀人,甚至是正义的杀人,不能否定。但从人性方面说,似乎不对。可见,英国士兵的做法是多么伟大,如果每个人都像他那样,或许我们的后代就不知道什么叫战争了。10年前我和一个作家聊到这篇文章时说过,如果探讨散文的人性化写作,这篇散文是一篇非常经典的文章。

  本期读书会主持人汤洁(长江网记者)、微博维护吴凯(长江论坛)、视频拍录谢源(长江论坛)。特别鸣谢武汉枫叶国际学校鼎力支持并提供场地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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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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