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苏:赵本山小品比《泰囧》高出好几个档次

2013-01-22 09:18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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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丰富的晓苏记者张宁摄

大众阅读应是“有意思的阅读”

 

  “爱上层楼”读书会真人图书馆第45期

    晓苏:大众阅读应是“有意思的阅读”

  (记者余晓春实习生王燕云)“是武松把他美丽的嫂子潘金莲逼到西门庆的怀抱里……”,“赵本山的小品比《泰囧》要高出好几个档次……”上周六,知名作家、华中师范大学教授晓苏做客本报“爱上层楼”读书会,在武汉翠园礼文化创意中心报告厅,与百余书友分享“有意思的阅读”。

  以下为晓苏讲述实录:

  “有意思的阅读”,读出希望与快乐“从作品中寻找情调和趣味,读出亮色与诗情画意,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

  大众阅读应该是一种“有意思的阅读”。有意思的阅读是与有意义的阅读相对而言的,它们是两种不同的阅读诉求,也是两种不同的阅读方法。有意义的阅读主要着眼于意义,从作品中寻找思想价值,给读者带来更多的是抽象、枯燥、沉重和疲倦;而有意思的阅读主要着眼于意思,从作品中寻找情调和趣味,给读者带来的多是形象、生动、轻松和兴奋。

  我提倡有意思的阅读,并不意味就反对有意义的阅读,也并非号召大家忽视作品的教育意义。提倡有意思的阅读,是与当下的社会现实大有关系——这个时代既无情又无趣,物质病态繁荣、科技疯狂进步、阶层分化、社会不公、人心冷漠……很多人都感到压抑焦虑、不安惶恐。因此,我们才需要有意思的阅读,让这种阅读带我们去寻找情调和趣味,让无趣的生活变得有意思一点。

  作家东西《没有语言的生活》,是优秀的中篇小说,曾获鲁迅文学奖,后拍成电影《天上的恋人》。这部小说写的是苦难,一家三口全是残疾人:父亲王老汉双目失明,儿子是个聋子,他们家从外地来了个姑娘,是个哑巴。苦难与不幸集中到一个家庭。但是作品中有很多精彩细节,如果我们换一种姿态阅读,就会在苦难中读出一点亮色,一些诗情画意。

  有这样一个细节:一天晚上,瞎子老爹突然问姑娘:“从家里出来很久了,想家吗?”哑巴姑娘不能回答,只能摇头,瞎子老爹看不见,但聋子儿子的眼睛和嘴巴起作用了,他看见姑娘摇头,就说:“爹,她摇头了!”三人沟通了。爹又问:“难道你是一个孤儿?”姑娘点头,儿子说:“爹,她点头了!”爹又问姑娘:“在老家有对象吗?”姑娘摇头。儿子说:“爹,她摇头了!”爹很高兴地又问:“你喜欢我儿子吗?”姑娘点头。儿子又说:“爹,她点头了!”

  这样的阅读让我们在苦难中读出一种希望,一种快乐,得到一丝宽慰,或宣泄或放松,这样的阅读就会变得轻松愉快,成为一种享受。

  阅读立场不同,阅读效果截然相反

  怎样进行有意思的阅读?有意思的阅读与有意义的阅读在阅读立场、阅读观念上是不一样的。首先谈谈人性化的阅读。阅读立场和写作立场一样,都有一个变化过程,中国作家的写作立场曾经历过阶级立场、政治立场、道德立场或伦理立场,但这些都不是纯正的文学立场。

  纯正的文学立场,应该是人性的写作立场,以人为本的立场,尊重、理解、关心、帮助每一个人。包括写作立场、阅读立场,都应该坚持这种人性的立场。因为立场不一样,阅读的效果就不一样,阅读的结果就截然相反。

  比如中国古典文学名著《水浒传》,因作者是站在道德立场上进行的,很多读者也是站在道德的立场上进行解读的,因此就一味批评潘金莲,谴责西门庆,同情武大郎,歌颂武松。但这样的阅读有意思吗?这样的阅读有意义但没有意思。

  后来杨争光编剧的电视剧《水浒传》,王思懿演的潘金莲,李强演的西门庆,我看了以后非常兴奋,非常欣慰,觉得它还原了人性的立场。看小说时,我们很不喜欢潘金莲,看电视剧的时候对潘金莲则怀有同情、理解甚至赞赏,这就是因为立场不一样。

  我们站在人性的立场上阅读,潘金莲如花似玉,武大郎其丑无比。潘金莲也是人,她不能把她的感情一直寄托在武大郎身上,她有权利追求一种和她般配的精神和物质生活。她最先喜欢的是小叔子武松,但是武松冷冰冰如铁板一块,潘金莲对小叔子彻底失望后,才一步步走向西门庆。如果武松有一点人情味和同情心,他就会想到嫂子心里很苦,劝嫂子回到武大郎身边,但武松没有,最后把潘金莲“逼”到了西门庆的怀里。

  我们站在人性的立场上去解读,就会认为武松并不完美,他的高大也有很虚弱的一面。所以贾平凹后来写了一篇杂文叫《武松杀嫂》,潘金莲是被武松杀害的,很有道理。这就是一种人性化的阅读,以人为本的阅读。

  “我们站在人性的立场上去解读,就会认为武松并不完美,他的高大也有很虚弱的一面。是武松把潘金莲逼到西门庆的怀里。”

  能提供更多解读的作品才是好作品

  所谓多元化的阅读,就是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不同渠道去解读作品。因为生活本来就是丰富多彩、复杂缠绕、纠结暧昧、神秘莫测的,我们的作品要忠于生活。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文化的进步,人类审美趣味的变化,我们的阅读和创作越来越讲究一种现代性。什么是现代性呢?就是对旧事物的一种颠覆,对新事物的一种建筑。

  我读叶勐的小说《李萍啊》,写的是一个叫张明的男子认识很多叫李萍的女人,她们大同小异,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臀部长有一块胎记的李萍。当他准备结婚并要和所有李萍断绝来往时,突然在菜市场碰到一个寻找老婆“李萍”的男人。张明想帮他一把,但这个男人说不出自己老婆的特征。最后张明问:“你老婆是不是屁股上有块胎记,像个公鸡?”啪——这个男人突然伸手打了张明一耳光,逃跑了。张明感到很窝火,就跑去找那个有胎记的李萍,但那个李萍否认自己有丈夫。

  后来张明结婚了,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找不到有胎记的李萍。这年冬天他再次遇到那个打他的农民。他试探性问道:“你老婆是不是叫李萍,找到没有?”那个男人说:“我没有什么叫李萍的老婆啊!”说完丢下板车就跑了。小说到此结束。

  如果我们用传统的阅读方法或有意义的阅读方法去读这个作品,就会读不通、读不懂。但如果用现代的方法或有意思的阅读方法去读,就会发现这是一篇很有现代意味的小说。它写出了生活中很多的裸露性和不确定性,最后给读者留下一串疑问:这个李萍和那个农民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到底是不是别人的老婆?因此,阅读这类小说,我们要运用现代的阅读方法,也就是多元化阅读,你可以读出多种理解,多种可能性。在现代的审美趣味看来,能提供更多解读的作品才是最好的作品。

  “运用现代的阅读方法,也就是多元化阅读,你可以读出多种理解,多种可能性”

  读作品就是读语言,它有时比内容更有意思

  什么是形式化阅读?形式就是作品的形式,任何作品都包括内容和形式两个方面,而长期以来我们的阅读往往是重内容轻形式。实际上形式是最有意思的,我们恰恰忽视的是形式。阅读时,不太关注内容,更多注重形式,那么阅读就会变得更轻松、快乐。

  形式包括思维形式、结构形式、语言形式等多方面。

  语言形式的解读很重要,因为读作品就是读语言。前不久《长江日报》曾报道我在政协会议上的发言。在谈到文化产业时,我说《泰囧》虽然票房惊人,但并非就是一个方向,一个标杆。因为它有两个不好的倾向,一是炫富,一是贱下。现在很多影视作品为过审查关,编剧、导演不敢“犯上”,只敢“贱下”。所谓“犯上”,就是对官方、对精英等阶层具有批判性与讽刺性;所谓“贱下”,就是拿老百姓开涮,丑化谩骂老百姓。但不少老百姓还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大部分观众都没把自己当底层。所以我说“贱下”,引起很多人不满。

  我现在讲到阅读的语言形式时,就联想到赵本山的小品,也是对荒唐、矛盾、错误、可笑的东西进行讽刺、挖苦、揶揄、批判,但他是有层次的,不能仅仅写老百姓可笑的一面,同时在作品中有更深的思考,也就是娱乐性、反思性、审美性三者的结合。

  “《泰囧》有娱乐性,缺少反思性,更缺乏审美性。赵本山的小品比《泰囧》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在我看来,《泰囧》有娱乐性,缺少反思性,更缺乏审美性。赵本山的小品《不差钱》也是写老百姓想出名、要上星光大道,但它里面有一种反讽:为什么这么多人把毕福剑请来,没有钱也要给他吃好的?这就是一种敢于“犯上”的讽刺和批判。因此赵本山的小品比《泰囧》要高出好几个档次,它不是贱下的,它是讽上的。

  说到思维形式,建议大家读读青年作家手指的小说《去张城》。主人公“我”和王爱国去张城,到目的地后才发现原来是“张镇”。“我”决定不去张城直接回家。这个小说“跑题”了,但这个“跑题”是艺术,是一种后现代写法。读这类小说就要读形式,它就是靠“跑题”这种崭新的思维形式,提供了全新的思维享受。

  再看结构形式。湖北作家刘继明的小说《明天大雪》,写了4个男人的婚外恋、一夜情。作者用了一种特殊的结构形式——圆形结构,把这4对男女放在一起,为读者提供了多种解读的可能性——有人用道德解读,说这个社会乱得一塌糊涂;有人解读它具有心理救治功能,提醒你在外面占别人便宜时,别人或许正在占自己的便宜;还有人解读如果社会每一个地方都不和谐,就会创造一种新的和谐,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就是结构形式解读的魅力。

  特别鸣谢硚口区委宣传部、共青团硚口区委、武汉翠园礼文化创意中心、辛悦部落阁书友会、伙伴崇仁书友会鼎力支持并提供场地设备

  本期读书会主持人汤洁(长江网记者)、微博维护吴凯(长江论坛)、视频拍录谢源(长江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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