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称“当代孟母”创意低级 选刘洋母亲是成王败寇

2012-10-09 10:29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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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母成神,孔母奈何?

(北京晨报)就在两节长假结束的前夜,“首届十大当代孟母颁奖盛典”在京举行,女航天英雄刘洋的母亲牛喜云、培养出3个博士儿子和3个大学生女儿的草原母亲胡彩瑞、致力于残疾孩子公益讲座的山东农民田秀英以及“最美司机”吴斌的母亲范敬珍等获封“当代孟母”称号。

  早在今年8月,该活动开始“寻找孟母”之初,就引起了许多社会争议。有批评者认为这只是“拿孟母当做娱乐的噱头”,也有人表示“寻找孟母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还有网友调侃“今天的孟母想要迁居不容易,学区房太贵”等等。

  此外,该活动中,刘洋母亲成为“孟母”也备受争议,批评者称:“难道只有那些名人的母亲或成功者的母亲才是孟母吗?”也有网友调侃:“刘洋父母居住小区停电,董事长17分钟后道歉赔偿。可见,与刘洋父母同一小区的业主们才是当代最明智的孟母!他们比孟母还会择邻而居”。

  一档电视台举办的活动,为何引发如此多的争议?“当代孟母”这个称号,究竟又包含着什么样的含义?

  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李河说:“这些年来,其实有很多‘当代孟母’之类的称号和活动,一方面这是对‘孟母’这个符号的过度消费;另一方面,许多时候这些选择都带有成败论英雄的色彩,名人的母亲便成为了‘孟母’。倘若如此,我们也可以调侃一下,孔子的母亲才应该是‘最佳孟母’,因为她生出了中国的第一圣人、影响中国两千多年的孔子。这是一句调侃,也是反讽,但却道尽了这类现象的荒谬。”

  符号对上符号

  北京晨报:“当代孟母”活动引发了许多争议,对此您怎么看这个现象?

  李河:这个事情其实有许多值得思考的地方,比如说,为什么是孟母,不是孔母?我们知道,孔子是父母“野合”而生,在传统的儒家伦理上看,不是那么光彩,所以,孟母在传统社会成为道德典范这个现象就很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女航天员刘洋的母亲当选成为“当代孟母”,刘洋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个符号,一个女航天员的符号,是国家制造的产品,既然是国家行为,就不宜在民间进行这种评选。其三,刘洋母亲当选,有一种以成败论英雄的意味,刘洋她妈是孟母,别人的母亲就不好吗?如果真要按成败论,孔子的母亲显然是最有资格的。

  北京晨报:是否孟母不该成为今天评价母亲的标准?

  李河:孟母是传统社会中的一个符号,但是在今天,这个符号已经被用烂了,这些年来,也曾有不少“现代孟母”之类的称呼出现,也有私塾被称为“孟母堂”,甚至还有影响广泛的“设孟母生辰为母亲节”的讨论等等。本来孟母这个故事,只有教孩子向善的意义,没有其他涵义,但是在今天,已经被赋予了太多的内容。其次,今天即便有类似的行为,也并不意味着就值得赞赏,比如说学区房的问题,很多父母为了学区房而迁居,看似是为了孩子读更好的学校,但这显然是一种功利色彩比较浓的做法,很多时候可以看作是一种不理性的投资,美国也有学区房,但是美国人并不认为选择学区房就是伟大的母爱,当然更没有类似“孟母”的评选。

  李河:孟母是一种什么符号

  “当代孟母”引发了许许多多对于道德、教育的思考,同样引起公众思考的是:究竟应该如何利用传统社会留给现代人的文化资源呢?

  对此,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李河说:“如今,消费文化符号的现象越来越盛,从炎黄二帝到伏羲、女娲等,孟母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而已。然而,因为时代的变迁、环境的不同,不少原本的文化符号开始记号化,它原本的内涵已经消解了,找不到了,成了一个过去式的记号,比如‘三从四德’,‘孟母’其实也是。因此,在今天,首先不适合过度消费;其次也需要合理的解释,重新解释出当代的内容,而不应该泥古不化,把过去式的符号使用在当代社会中。”

  “孟母”的神话制造

  北京晨报:“孟母”在传统社会一直都是教子的典范,教子这个内容在今天应该依旧适用吧?

  李河:孟母的故事本身值得寻味。据我所知,最早的描述,应该是在西汉,一个是《韩诗外传》,成书于西汉初年文景时代,一个是刘向的《列女传》,《列女传》应该是比较完整地叙述了孟母教子的故事。西汉本身有大量的伪书出现,可以说孟母的故事也是这个时代附会而出的一个神话。

  北京晨报:故事的来源难以取信,是否它所包含的内容还是值得肯定的呢?

  李河:如果说仅有重视教育,这当然没有问题。但实际上看孟母的故事,还有更多值得思考的。孟母先居于墓边,旁边住的都是吹鼓手一类,孟子跟着学,孟母不喜欢,后来住在市场,邻居都是商贩,又搬家,和屠夫做邻居,最后搬到学宫旁边,孟子跟着学“揖让进退”,这才定居。按说,要搬到学宫边上,一次就可以,为什么还要三迁?这其实是一种刻意的制造,是为了表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包含着对社会分工的歧视。它是一种符合那个时代特定的价值观和道德标准的制造过程,最终使得孟母教子成了传统社会中的一个神话。

  当符号变成记号

  北京晨报:也就是说,孟母这个传统教子的典范在今天并不适用是吗?

  李河:一种文化中,必然有很多特定的符号,但是这些符号并不都是永恒不变的,更不是“俟诸万事而不惑”的,有些符号,随着时代的变化,逐渐地开始记号化,它在特定的试点,特定的环境中有影响力、有教化意义。但是换一个时代,换一个环境,它原本的意义就被消解不见了,成了一个过去式的记号,比如“三从四德”,后来的人们要理解它,就需要去了解当时代特殊的环境和状况。孟母的故事其实也是类似,它本是西汉时代的人们附会出来的一个教化故事,代表的是那个时代特有的价值观和道德观,在今天的时代里,如果依然照搬,仍旧当做同样的典范,就不合适了。

  北京晨报:那么,“当代孟母”这一称号其实也并不恰当?

  李河:不仅是过去的标准在今天难以适用,今天的事情,其实也很难和过去相符合。比如孟子在学宫学“揖让进退”,其实也就是礼,是荀子说的“成人之道”,但是今天的父母把孩子送到重点学校、贵族学校,甚至进入大学,学的是“礼”吗?不是,今天的教育是拒绝礼的,学数理化,恰恰和礼相悖。把买学区房、花高价进名校等等套在孟母的故事里,其实是很滑稽的。

  过度消费的符号

  北京晨报:选当代孟母,引发了很多批评,在您看来是否应该批评?

  李河:人们容易对这一类的事情反感和批评,更多是因为这些符号被过度地使用和消费,被用烂了。在今天,其实大量的文化符号都有同样的问题,最典型的炎黄二帝,每年都有许多公祭的新闻,还有伏羲、女娲,不少地方搞伏羲崇拜,女娲崇拜,前一段时间还搞出“女娲骨”的新闻,还有地方搞舜帝公祭等等,各地都在符号消费上搞攀比,孟母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北京晨报:为什么说是被过度消费呢?

  李河:不论是炎黄崇拜,还是女娲伏羲崇拜,其实都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宗教崇拜,在宗教的打造方法上,也是一种非常早期的、原始的方法。拿到今天,必然会面临许许多多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说炎黄是中华民族的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许多少数民族的人不认同,我遇到过很多这样的情况,“炎黄不是我们的祖先,伏羲女娲也不是我们崇拜的神,是不是我们就不是中华民族了?”很多时候,对于这些符号的使用,说是寻根,花费大量的公共财政支出、附会大量的语言,但是最终拿出来的仪式,却太原始了,所以不少人说,现在的文化是没有文化的文化,让人感觉不知今夕何夕了,有点儿错位。

  今天还能讲孟母吗?

  北京晨报:那么,今天是否不该再讲孟母了呢?

  李河:今天讲孟母也非不可,比如只讲重视教育是可以的,有学者提出过抽象继承的概念,就是说不管它原来的内容了,只讲抽象的概念,比如孟母,讲重视教育没有问题,但是其中行业歧视的就不要了。其次,不能简单地以成败作为标准,不是赚钱越多、影响力越大就越好,只要教孩子有爱心,有坚忍的品质,这其实就足够了。比如刘洋的母亲被选为“当代孟母”,刘洋本身就是一个女航天员的符号,她成为代表性人物,有自然的偶然性,千万个人中间可能就她或者她们几个身体条件最适合,也有社会的偶然性,在所有身体条件适合的人中间,她又因为偶然的因素获得选拔和培训,甚至在最后的选择中,还有和她一样的人,因为种种偶然的因素没有选上,那些人又该如何看待?所以,刘洋这个符号或者标志性人为地出现,是整个国家机器运作的结果,是国家产品的一部分,这样的情况中,刘洋母亲教子的一面并未显现出来,做这种个人性非常强的典范,就不太适合。

  北京晨报:抽象继承是否应该是运用传统文化符号的一个合适的规则呢?

  李河:“抽象继承”这个词本身也很抽,与其说抽象继承,不如说合理解释,有些符号在古代在今天都有不少不合理的地方,因此需要对她们做出合理的解释,赋予它们现代的合理内容,把适合当代的内容解释出来。而且,对应当代的内容,也应该加以界定。

  莫把世界变势界

  北京晨报:有批评者说当代孟母选择,也有借名人之势的嫌疑,是否如此?

  李河:这也是现代传媒的一个特点,搞这些轰动效应,有一个因高就高的现象,就像在高山上放鸽子,有一种叠加的效应。这涉及媒体正义的问题,媒体在社会中应该负有什么样的责任。我反倒觉得,类似“寻找最美女教师”这样的活动看起来更加崇高一点,那些山村里的教师,他们的情况,大多数城市里生活的人几乎毫不了解。就我感觉,反而能在这样的节目中获得更多的感动。

  北京晨报:名人效应有时候也会起到负面作用吧?

  李河:媒体真应该不断地寻找“最美女教师”这样感人的人物和事迹。而类似于“当代孟母”之类的活动,说是创意也无不可,但是太低级了。其实社会中的普通人,都是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能够让我们目光涉及更远的就是媒体,媒体让我们看多远我们就看多远,让我们听多远我们就听多远,因此,媒体有责任让我们看到更多的东西。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也是一个势界,媒体应该让这个世界有更多的正义、公平等等,而不是变得更加势利。

  晨报记者周怀宗

  李河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世界哲学》主编,北京哲学学会理事,《文化蓝皮书公共文化服务发展报告》编委、《文化蓝皮书国际文化产业发展报告》编委。

 

 

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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