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散文的复兴——读夏坚勇的《湮没的辉煌》

2019-11-24 09:43 来源: 长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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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少龙

  新时期文学中,文化散文的兴起是一个重要的文化现象。进入新世纪后,文化散文不仅方兴未艾,而且呈进一步繁荣之势。近日,重读长江文艺出版社的《湮没的辉煌》,更加深了这种印象。

  通读《湮没的辉煌》,书中的史料之丰富和知识脉络之清晰令人折服,作者的史料储备不仅包括对正史与地方志的谙熟,还包括对文学史、学术史、经济史、水利史、工业史等各类知识的旁通,这些知识在本书中的《驿站》《童谣》《瓜州寻梦》《泗州钩沉》《百年孤独》等篇章中都有纵横捭阖的体现。其中《走进后院》一文,堪称是一篇对高邮王氏等数位乾嘉学术大师的知识谱系的精彩考证文章,《文章太守》更是一篇学术含量和成色十足的“文章太守考”。此外,作者对史料的严谨求实态度也令人起敬。例如,《寂寞的小石湾》中关于抗清英雄、典史阎应元这位“小人物”的所有叙述,都是建立在江阴地方志的记载上的,作者更是小心考证了同是“小人物”的《阎典史记》的撰写者邵长蘅的详细资料,以确证他的“史笔”的可靠性。

  令人惊叹的不只是作家夏坚勇对历史的谙熟,更是他对史料的得心应手的应用。正如夏坚勇自己在《自序》中谈到的,一个作者要善于从史料中找到让人“心中一动”的东西,才能打动读者,而夏坚勇确实在每一篇文章中都找到了那个撬动史料巨石的“阿基米德支点”。史学底蕴当然还包括一个作者的历史观,作为一位散文作家而非历史学家,夏坚勇的历史观主要体现在他深沉的家国情怀和强烈的时代忧患意识上。在《遥祭赵家城》《石头记》等文章中对宋代文化特质和“时代性格”以及与赵宋王朝的衰亡之间的关系做了鞭辟入里的思考。字里行间,历史兴亡之叹扑面而来。尽管作者对历史细节进行了高度个人化的解析,但在历史观上并未因此导向历史悲观主义和历史虚无主义,而是更加凸显出了被历史因素所激活的人的主体性的崇高和悲壮,以及人在历史洪流中“明知事之不可为而为之”的作为。在这样的文本中,作者“走进历史深处”的史学底蕴、修养和“站在历史的高处”的学人洞见、文章气度,作为一种历史观,对读者形成了一种宏大的引领。

  值得注意的是,《湮没的辉煌》在文化散文的“文学性”方面,也做出了极富启发性的示范。史料只是作为散文的写作素材而不是书写对象,夏坚勇让历史散文回归到了散文本身。通观全书,可以说贯穿其中的一个方法论就是如何从当代人的角度有效切入历史的横剖面,进而楔入历史意识,然后让作者的历史感悟成为一种新的知识资源、新的思想、新的叙事,从而让僵死的历史材料灵动、鲜活起来,成为供作者的心灵和精神遨游、驰骋的广大空间。而在具体的写作手法上,作者调动诸多的小说叙事技巧,比如文章的开头,往往从一个具体的现实情境巧妙地切换入历史情境,触发某种“历史感”,然后追随着这股流动的历史气息,在纵横几百年的历史时空里,展开一系列类似“意识流”的联想。在以历史素材作为桥梁、驿站的这种精神漫游中,作者以文学构思作为流水和驿马,通过情境想象、场景还原等虚构性手法,让“历史感”弥漫全文,而作者的自由心性和心灵触角无处不在、无所不至,达到了与古人在生命意识、历史心性上高度契合、共情的境界。文集中的几乎每一篇文章都是这样的美文,《驿站》《小城故事》《文章太守》等文章尤其是其中的上乘佳作。夏坚勇的文化散文确实做到了“清醒的史识,个人的理解力,发现者的情怀”(谢有顺语)。这些在历史面前必备的要素与文学性水乳交融。

  总之,《湮没的辉煌》在启发人们去思考文化散文应该有怎样的历史底蕴、一个文化散文作者该有怎样的史学修养方面,以及文化散文的“文学性”和“历史感”等方面,做出了富有开拓性的探索和尝试。

编辑: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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