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们老了

2019-11-24 09:44 来源: 长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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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祯祎

  小时候,班里有同学是单亲家庭,总是郁郁的,不大合群。所以,那时,我特别害怕分离。

  曾在父亲口中听到过他与母亲的第一次相遇,“你妈妈和我见面,趿着一双拖鞋就来了。而我,还中规中矩穿着衬衫,穿着皮鞋。可那时的她啊,再怎么随意,青春的光彩却挡不住。”后来他们相知、相恋,许下携手共白头的誓言……也曾在母亲口中听到我出生那天的场景,“你刚生下来,可能是还不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吧,哭了整整一夜!你爸爸他就抱着你,哄着你,从医院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一夜没合眼。”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

  可最疼爱我的人也会对我十分严厉。当然,我没经历过“男女混合双打”的悲惨童年,顶多就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罢。小时候不肯好好写字,每次写字都老大一个,非要把田字格占满才罢休,那哪是女孩子写的字呀,一点儿也不秀气,母亲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抄起本子就撕了个精光。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地瞅着父亲,希望他给我撑腰。于是父亲英勇无比地站了起来,拿出一本新本子握着我的手重写。“好啦好啦,别哭了。你妈也是希望你能把字写得好看呀。这字呢,要写得工工整整,做人呢,要堂堂正正。”就在母亲严厉的监督和父亲的宽慰下,我终于练得一手好字。

  真正当我不再需要母亲的监督和父亲的宽慰时,害怕的不再是分离,而是他们的老去。

  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是父亲烧得一手好菜,伙伴们都特别羡慕我有个会做饭的爸爸。后来我上了高中,父亲为了我去学校食堂工作。一次去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一位老师坐在餐桌前正和父亲说些什么,我看到老师手里拿着筷子对着桌上的菜指指点点,“你这做的什么菜!真难吃!简直不是人吃的!”父亲垂着头,抱歉地说,“我再给您做一份。”我看了看那份饭菜,有些清淡,因为正值盛夏,父亲特意做了口味清淡的小菜,一番真心却被人这样糟蹋,他心里一定特别难过吧。父亲站在灶台前忙活着,汗水将衣服全浸湿了。默默地站在父亲的身后,我突然觉得,父亲的肩膀,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宽阔了,而且,我发现,父亲的鬓角竟有些许花白。

  前不久放假回家,饭后和母亲一起散步。黄昏里暖黄的灯光洒在路面,风很轻,远处倦鸟归巢。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深刻地感受到父母会老去。母亲牵着我的手,就像小时候牵着我上学一样,她说:“等我和你爸老了,就把银行卡呀什么的都交给你,怕老了记性不好了。但是你要记住啊,每一位父母老去以后可能会忘了他们彼此的爱人,但与子女相关的一切,是不会忘的。”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母亲的手紧了又紧。

  我总以为他们不会老的,好像回过头,她还是那个凶巴巴要我好好写字的年轻女子,他还是那个穿着白色衬衫将我扛在肩上转圈圈的年轻男人;可他的背微微有些驼了,她有时穿针引线会看不清要让我给她帮忙了……但他仍旧会写诗,她仍旧爱读。一切岁月如旧,温暖绵长。

  这人生漫漫路,生命如飞花从鬓角吹过,我依然记得每一个黄昏的颜色。

编辑: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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