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单眼和复眼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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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叶军
  擅长写小说的云南作家半夏,突然萌生写《与虫在野》的念头,是因为和一只绿头苍蝇对上了眼。
  那是五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她的手机镜头下出现了它。一双红色的复眼,金属质感的亮蓝身段,透明的双翅,正停歇在一片雨后美人蕉叶子上,令人惊艳。
  她不由觉察:我们看世界可不可以滤去成见,只是单纯地去观察,一个不起眼的异类生命,甚至是一只人见人嫌的绿头苍蝇?那次无言的对视,震撼了她。自此,一直关注人性的小说作者开始聚焦虫性。
  五年来,半夏自称“荒野侦探”,混迹于昆虫世界,拍了数万张照片,写下近二十万字观察笔记,最后结集成为这本自然博物随笔。
  安徒生独立写的第一篇童话是《小意达的花儿》,里面写花儿们开舞会,“大朵的罂粟花和牡丹花使劲地吹着豆荚,把脸都吹红了。蓝色的风信子和小小的白色雪形花发出丁当丁当的响声,好像它们身上戴有铃似的。”
  半夏在《与虫在野》中,则写了夜间灯杆上的“虫虫夜总会” 。没有前者浪漫,却多了一些谑趣。夏夜某晚8点30分左右,站在路灯下的她被飞蚂蚁异常活跃的“婚飞”阵势惊到,那是它们在寻找交尾对象,完成繁衍大任。等快走半小时后再至,一只飞蚂蚁都不见,这回是蜘蛛纷纷出动捕摇蚊,各种蛾子粉墨登场,螟蛾、夜蛾、灯蛾,甚至天蚕蛾也来了,甲虫里的金龟子、步甲、小瓢,还有草蛉、蠼螋多起来。再过半小时后,金龟子也不见了,来了两只黑须长角石蛾,还有一只姬蜂。“感觉各种虫子包了不同的夜总会场次。”大家如约抵达,互不相扰。
  这样的“虫虫运动会”看似童话,却是最真实的自然呈现。一年四季,野外生命都有这样的本分。花儿次第开放,虫儿们分季节和时节来到世界,一番演出之后默默隐去,彼此默契和谐地遵循着大自然的规律。半夏感叹:作为一个个体的生命,你无法不为之感动。
  半夏拍虫子写虫子,迷得不行,都有点恍惚,挂画或者杂志都会被她看成虫子。和国内一些昆虫爱好者一样,也称自己为虫人,还调侃说自己已经有了虫味。
  在她眼中,草蛉是披着绿纱的虫美人,一旦看见会忍不住打呼哨;蝽蝽会玩川剧变脸;她为一只将死前拼命产卵的飞蛾母亲,写下长文;面对舞蹈后集体离世的毛蚋发问:若是人,会不会这么选择?
  她自述没有长枪短炮,所有的照片都是手机所拍,最多加了一个15倍微距镜头。她不屑一些昆虫微距图片展,将那些放置可笑道具、“导演”虫子进行拍摄的摄影者,称为玩虫者。她想捕捉活的虫子姿态及生存环境。她希望有更多如她一样的普通人可以持手机看见不曾看过的美。
  有人因为这本书而称她为中国的法布尔。平心而论,她的博物学养没有法布尔深厚,也不像法布尔文字风格内敛缜密,犹如陈年老酿。“四年黑暗中的苦工,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可奇怪的是,我买过好几本法布尔的书,都没能读完。对法布尔《昆虫记》的最深印象始终还停留在课本里那篇《蝉》上。
  《与虫在野》似乎更接地气。半夏好像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说自己不是一个分类学家,条分缕析,只是近观了一些别样的昆虫故事。
  书中有篇文章写她八十五岁父亲去世时,她看见一只蛾子,她希望那是一只十七年蝉,地下冬眠十七年后,从土里钻出来爬上树,鸣叫,“复活”。这是写虫吗?还是在写人?
  也许在半夏那里,殊途同归。她写道:“蝼蚁,草芥之命,却关乎天地,虫啊草啊得小自在,人类可得大自在。”“与虫对视,可反观我们自身不足,最终认识到人类自以为是的矜持多么荒唐。”
  在她看来,博物生存者的旨趣或许不只是传授常识,还想“让你跟我一样去野地里寄一份情。”她建议读者“做一只青鸟,青鸟殷勤为探看,这是种世界观。”
  第二届中国自然好书奖给她的颁奖词称,她用“文学接驳自然情怀,用对虫子的友爱,生动阐释了另类物种与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永恒主题”。评价可算中肯。
  翻动书页时,常常回忆起儿时:折断草根,四合而围,做成小小的银幕“看电影”;追逐蚱蜢、螳螂,蓬勃的草地是年幼的我们和它们共同游戏的丛林。
  想起半夏给读者留言:人肉身沉重,但可以学六足四翼的昆虫轻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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