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统工艺殷祖"印子粑":一种对米的信仰

2013-03-14 09:16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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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的鱼形“印子粑”。

  长江商报消息白色当中一点红,很多人大概都记得这种白粑粑。这只是“印子粑”的一种。

  用手工雕刻的精美模子,印刻出形状各异的粑粑。这个叫“印子粑”的东西,可以雕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花、鸟、鸡、鱼、龙、凤、猪、牛、狮子……形状不同,寓意也不一样。“花上停着喜鹊,就是喜上眉梢”,“鱼上一个亭子,就是鲤鱼跃龙门”。

  用米做成的“印子粑”,在当地不仅仅是一种美食而已;在殷祖、刘仁八一带200多个村庄,每年农历二月十八,都会用“印子粑”堆粑山,迎接土主老爷,这是一种祭祀,也是表达一种对米的信仰。祭祀过后,再分食,以这种方式分享神明带来的福分。

  记者钱烨实地探访,民间手工作坊仍在继续这一传统工艺。虽然已经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它在当地的销量却远不及我们记忆里那般火热。文/章凌

 

  本报记者钱烨采写/摄

  长江商报消息祭祀与分食,记录殷祖“印子粑”

  相比于鄂西,鄂东南很多平地可以用来种植水稻。米是日日皆见的主食,除了锅里的干饭,逢年过节的时候,米粑粑、糍粑、甜酒都与米有关。但是,用米制作的食物带有一种信仰,也许只有在殷祖才能找到。

  大冶殷祖镇有堆粑山的传统,每年农历2月18到3月3,殷祖、刘仁八一带200多个村庄,都会用印子粑堆叠成的粑山,迎接从“尖山寺”的古庙里抬出的两尊红脸红袍的土主老爷,以表示对神明的恭敬与信奉。

  除了吃,印子粑所承载的祭祀意义要多得多。

  ■传统

  用籼米做成各种形状的“粑粑”,讨土主老爷喜欢

  看起来不算平坦的大冶南部,是罗霄山与幕阜山脉的交会处,金属矿藏的不断开采,使得很多山头破败不堪。汽车驶入殷祖镇的时候,还在下雨,我在距离镇上1公里的马岭卢下车,那里有块蓝色铁皮的招牌:殷祖印子粑传承基地。

  这是个小村庄,与鄂东南移民道路上其他村庄形成的原因一样,太公从江西前来,然后分房,在200年前,一支卢姓的后裔在马岭卢建立了自己的祠堂,分枝散叶。全村160户人,能看得到的都是妇女与老人。如果是晴天,他们会聚在祠堂门前宽阔的广场上晒太阳,攀扯些陈年旧事。

  马岭卢人的口音听起来不像大冶地区的官话,混杂的江西与湖南口音很难让人理解。在我进入村庄之前,今年2月19日,本村刚举行了一年一度的“接太公”仪式,祠堂是2013年新落成的,门前坐着两个威武的大理石狮子。

  旧的祠堂,以及那些围绕祠堂建成的聚居式院落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巷道山墙上残留的精美门楼是唯一可以与这些上了年纪的村民联系起来的历史遗物。

  祠堂上贴着本次“接太公”捐款明细,烟花爆竹是一批年轻人独自包揽的。这说明,古老仪式的意义在下一辈也得到了承认,村子上的钱大多浪费在这些繁缛的礼仪细节上,每年为太公捐的香油钱就有2万多块。

  这些钱主要用来维修祠堂建筑,与一些祭祀仪式的开支费用。

  当然,修建这么大的祠堂,也与一个本地长久不衰的传统节日有关——土主会。

  在殷祖镇,“接太公”是不需要印子粑祭祀的,过年前打制印子粑主要是为了填小孩子的肚子;而年后农历2月18日的土主会,信奉土主老爷的村民,每家都要制作印子粑,堆叠成山,放在各姓的祠堂或者自己的堂屋内,祭祀土主老爷,然后分食,以这种方式分享神明带来的福分。

  据马岭卢人说,以印子粑祭祀土主老爷的传统很早就有,最初是因为贫穷,此地只有稻米可供奉,为了表达虔诚,父辈们开始用本地产的籼米制作成各种形状的“粑粑”,讨土主老爷喜欢,流传至今。

  ■现状

  2012年,殷祖镇为印子粑申请了“非遗”

  供奉在土主会上的印子粑有两种,一种是红色高梁粑,代表日子越过越红火;一种是白粑,也是最常见的印子粑,蒸熟后在粑中点红,代表丰收、喜庆和圣洁。

  这次寻访途中,我并没有看到红色的高梁粑,因为日子还没有接近土主会,马岭卢村的村民并没有集中开始制作这种印子粑,主要的生产场地集中在村民卢正利的家中。

  2012年,殷祖镇申请了印子粑传统制作工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为了传承这种民间手艺,卢正利将卧室搬到楼上,在一楼扩建了一个印子粑加工厂,手工工序中舂米已经被机器取代,但要制作各种形状的印子粑,仍需要村里两位妇女的帮忙。

  3月10日,我站在那蓝色铁皮的招牌之下,等待从大冶赶回的卢正利。殷祖镇上建材铺的老板正在为他们家搭建生产印子粑的简易铁棚,为了让印子粑上得台面,卢正利亲自设计了一些包装盒子,但生意仍旧不好,冰箱里堆积着每天剩下的印子粑。

  因为天气原因,作坊已经停工2天。卢正利跑到大冶寻找能够代销印子粑的超市,很晚才出现在马岭卢的村口,我们见面寒暄了一阵,便商量着明天动工生产一批印子粑,并去寻找雕刻“粑印”的木匠。

  ■工艺

  堆粑山,要趁热

  关于“印子粑”的制作,马岭卢人都很讲究。

  卢正利说要“一白二清三酥”,以籼稻为主,掺进适量的糯米。这些米都是“米芯子”,用碓舂成粉,加入清甜的山泉水揉和后,用“粑印”印成粑,蒸熟即成。如果堆粑山,则要趁热堆,冷却后不易堆成。

  粑印上刻有花卉、禽兽等图案,粑面上雕刻的有花、鸟、鸡、鱼、龙、凤、猪、牛、狮子等,形象十分逼真。在卢正利的作坊里,经过机械加工,印子粑的制作过程已被缩减到淘米、磨粉、印粑与蒸粑4步。淘米是从前一天开始,将米淘滤3遍后放入水中泡制一晚,第二日取出打磨成粉。

  磨粉在明代记录传统加工方式的《天工开物》中亦有记载:“凡稻米既筛之后,入臼而舂”,当时使用的稻谷加工机具有:风车、木砻、土砻、杵臼、水碓、石碾和手筛等。卢正利的后院摆放着这种古代舂米的工具——石臼舂,一根木头插入石条,利用杠杆原理,用脚踩起石条,将石臼内的稻谷脱粒,打碎。照手工速度,制作20斤印子粑要2天时间。

  在舂米被粉碎机取代后,粑粑的印制过程仍然停留在手工层面。村里的女人先将磨成粉的稻米,加入热水,充分揉和,揉出劲道,然后撮成条状,团成块,填在木头的粑印里,压平后,一磕一个形状的印子粑就出来了。

  这些印子粑的形状各有不同,有传统的鱼形、公鸡与代表添子多孙的石榴,而更简单的一些“喜字”、“几何花纹”被制作得最多,也节省时间。在制作鲤鱼或者公鸡这些复杂图形时,需要一根绳子,将整个一块铺在粑印上的面切割下来,因为不是简单的圆形,需要浪费更多的时间。

  在土主会之前,马岭卢人会将做好的印子粑堆叠成山,粑山的高度,代表马岭卢人对土主老爷的信奉程度。

  印子粑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蒸。卢正利从大冶买来的多功能蒸炉现在一天可以生产100多斤印子粑,土主会时,周围邻居都选择来这里进行加工,而不是传统地放在蒸笼里蒸了。现在在卢正利作坊里生产的印子粑还是主要以白米为主,而据帮忙生产印子粑的60岁村民李和芝说,印子粑用料是颇为讲究的,以优质的米粉为主,还要掺入黄花豆、花生、芝麻、莲米、黄片糖等,分咸、甜两种口味。从原料到意义,印子粑的传统成分都下降了不少。

  ■传人

  雕刻之时,应存有敬仰之心

  做印子粑要有特制的模具,村民称它为“粑印”。如今殷祖镇上已经很难找到雕刻粑印的人,卢正利说,上世纪50年代,几乎每个村子都有可以雕刻精美图案的木匠。

  殷祖镇的尽头,盛山穿的父亲曾是附近有名的木匠,至今仍然可以雕刻粑印,盛山穿继承了父辈的手艺,不过已经不是以传统的木匠手艺为生,从父亲那继承的雕刻手艺,被用来开设古建筑模具生产作坊,而粑印只是诸多生产品中的一个。

  这些粑印必须由香樟木制作,每个粑印有1到3个空模,一般只有小茶杯口大,而米粉就是填入这些空模中,一压,一磕,图案就出来。

  “在制作图案时,线条的连接是最重要的,要有层次感,而且不能断,”盛山穿说,在盛山穿看来,粑印的图案主要是表达喜庆或者对土主老爷的尊敬,而在雕刻之时,也应该存有敬仰之心。

  一个粑印市场价是20块一个,这谈不上什么收入,但是作为传统工艺的一部分,盛山穿还是坚持手工雕刻这些形状复杂的花纹。

  “花上停着喜鹊,就是喜上眉梢,鱼上一个亭子,就是鲤鱼跃龙门的意思”,盛山穿解释,因为粑印的空模很小,复杂寓意的花纹只能由非常简单的线条代替,而且雕刻文字时,还要注意“倒刻”的雕法。

  两年前,盛山穿的村子就不再迎接土主老爷,按照往年旧历,这时候他也该回家准备印子粑的制作了,土主会在年轻一辈人的心里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

  ■传说

  分吃印子粑是分享“福分”

  关于这“堆粑山”的来历,殷祖镇流传着两种说法。

  殷祖、刘仁八镇附近山上一座叫“尖山寺”的古庙,里头供奉着身穿红衣的土主老爷。据庙中一块石碑的碑文记载:“该寺建于唐末,开山祖师叫王明玉,是一位能文能武能医的大英雄。那时,群雄并起,各据一方,许多贼寇来到殷祖、刘仁八一带危害一方。王明玉组织当地百姓,抵抗贼寇,为民除害,终于协助朝廷消灭了这股贼寇,被皇上赐封为”尖山土主金青光禄大夫“。

  不久,又有一支叛军来攻打殷祖镇,王明玉率当地百姓奋勇抵抗。传说,他发明了一种“矛山”退兵法,吓得叛军不敢进殷祖镇,为此又挽救了这一带的百姓。加上他懂医术,经常治病救人,老百姓便非常敬仰他。

  在殷祖一带,就流传有王明玉“生在青山,长在尖山,死在岩山,葬在胡家湾”之说。后人为了感恩于他,便选择在农历二月十八到三月初三的春耕农忙前夕,将他的神像抬着游遍殷祖、刘仁八200多个村庄,并用印子粑供奉这位大英雄,也是祈求这位英雄保佑附近村庄风调雨顺,能有好收成。

  另外有一个传说是,五代后唐到北宗咸平年间,一个叫王文蔚的人任殷祖镇的地方官,在任期间体恤民情,爱民如子,率百姓奋勇抗御外敌而保一方平安。死后被百姓立祠为庙,奉为土主菩萨,并用印子粑来祭奠他,使他英名千古流传,为此,寺庙香火不绝,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

  这些传说,都与长久以来村民的“青天”情节有关,而历史上那些被人们歌颂的“青天大人”、爱民如子的好官都有相似的功绩与遭遇。

  殷祖镇有段顺口溜,说的是土主老爷在附近村庄的巡游顺序:“二月十七黄清到杜铁,十八郑十八,十九盛宣九,二十到殷祖,二十一徐十一,二十二徐胜张海一笔直,二十三畈中间,二十四秦华泗,二十五歇锣鼓,二十六胡英淑,二十七游隔壁,二十八三四甲,二十九到大董,三十日吴安二,三月初一卫冉,三月初二腰村铺,三月初三打石洪。”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按照这种顺序在各个村庄间进行巡游,所到之处,村民都用印子粑迎接和供奉。

  而土主会过后,众人便上来分食之,听说这样可以分享土主老爷的福分。

  在卢正利的作坊里,经过机械加工,印子粑的制作过程已被缩减到淘米、磨粉、印粑与蒸粑四步。

  村里的女人先将磨成粉的稻米,加入热水,充分揉和,揉出劲道,然后撮成条状,团成块,填在木头的粑印里,压平后,一磕一个形状的印子粑就出来了。

 

责编: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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