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6 14:56 我要评论
调整字体

  坐

  以前念哲学史的时候,有两个大思想家的阅读姿势令我印象分外深刻,一个是笛卡尔,一个是马基雅维利;笛卡尔躺着读,马基雅维利站着读,总之都不像我们这样坐着读。一般人如果躺着看书,多在夜间临睡以书安眠,在进入个人最私密最与世隔绝的时刻前,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交流。所以就寝前读书是种过渡,身体的一半平躺不再移动,另一半只维持最宁静最有限的运作,意识则在充满声音、光线和对话的世界渐渐隐退进沉默和黑暗中。但是笛卡尔不同,他喜欢赖床,醒来之后继续在床上思考、看书,直到11点左右。这位现代哲学之父,半辈子崇尚理性,醒来之后继续躺在床上看书,是不是要把这个过渡翻转过来,让意识渐渐清明,预备进入喧嚣的热闹世界呢?

  从前我还以为笛卡尔只是个性格懒惰身体虚弱的人呢,因为他在1649年被瑞典女皇请去教哲学,一个星期有三天要早上五点半上课,我们一向晚起的大哲习惯不了,清晨天气又凉,终于患上肺炎身亡。最近,我才知道笛卡尔年轻的时候居然是个身手不错的剑手,曾经在巴黎出手击退一帮想不利于一位淑女的醉酒汉。他后来还著有一部《剑击的艺术》,可惜亡佚。

  马基雅维利,《君王论》的作者,据说他喜欢站着念书,而且还要穿上最好最华丽的朝袍,以示慎重。以前我总认为这些传说印证的是他对学问和知识的无限尊重,教训我们后人可别把读书不当回事。原来这也是个误会。传说没错,他确实有站着读书过久不支倒地的经验,也确实在一封有名的书信里提到自己“在树林中带着但丁,去泉水旁观鸟。回家之后就脱去灰尘满布的日常衣装,换上最华贵的外袍,以最恰当的姿态进入古人的宫廷……”但问题是我们该怎样解读他的行为,如果我们依今人的阅读习惯去看这些故事,自然会得出马基雅维利读书严肃得出奇的印象;可是若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考察,就会发现马基雅维利不特别,这根本是文艺复兴学者的典型。

  首先,我们都太习惯坐着看书,却忽略了其他姿势的可能,例如前面说过的躺着读,以及直直地站着。

  荷兰莱顿大学图书馆有一幅著名的画,年份标记为1610年,画的是当年的大学图书馆。

  从中可见一排排的书柜,戴着帽子的学者穿梭其间。书柜前面有些突出的架子,高及肩膀,架上有斜放的木板。有些学者就立在那些架子前面,把书打开摊在斜板上阅读。这就是读书架了,有点像今天教堂里的讲道台。实际上读书架与讲道台都是中古修道院常见的器具,而修道院就是那个年代的学术中心,学者也几乎没有不是修士神父的,这些人看书讲道读圣经都习惯站立。当然他们也会坐下来看书,不过站着读书绝对是常态之一,不足为奇。如今我们若要站着阅读,多半是在地铁或巴士里面,一手握着扶杆,一手持书。所以书本不宜过大,现代袋装书流行也与公共交通工具的普及有关。但在中古欧洲,一般学者研读的书籍,其尺寸可就大多了,绝对不适宜装在袋子里到处走,更不可能只用一只手去捧读,好在他们有读书架。到了马基雅维利身处的文艺复兴时期,其实也有了小巧的十六开本(Octavo),只不过这么轻便的书只适合但丁等“流行作品”,可以带到林中随处吟诵,不宜盛载柏拉图与西塞罗的玄思和雄辩。古典著作最好还是要有古典的形态。

扫二维码上移动长江网
分享到: 0

文娱社会

财经健康

旅游青春